吃完面后,林穗早已精疲力尽。
她把红纸拿出来盖在今天买的那一堆东西上面,给周远安交代了一声,让他把锅碗瓢盆收拾好了,记得去看看红纸下面的礼物。
说完,林穗沾床就睡着了。
周远安把碗筷都洗干净,擦干净木桌和灶台,全收拾干净了,才重新回到屋子里。
他看着林穗熟睡的脸,比起前几个月瘦了许多,夜里看着更像是吃人的妖怪了。
可是胖着的时候瞧不出来,越瘦,那股魅惑人心的样貌就越呼之欲出。
他连忙收回了眼眸,想起林穗交代的事,转头去了摇摇椅旁。
红纸随手盖在顶部,拿开下面是周远安晚上提进屋的东西。
一套青布直裰,一顶素布巾,一双薄底布鞋。
油布卷袋里整整齐齐放着砚,毛笔,墨,烛台,蜡烛还有红绳。
这些都是去考试所需之物,周远安甚至没来得及准备,林穗竟然都替他考虑周全。
需要他单独补充的东西聊胜于无,他粗粝的指尖从这些物件上拂过,眸色沉沉,静默不语。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昨天回来得晚,没仔细看,这会儿林穗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院子大变样。
原先院里遍地都是黄泥巴,晴时起灰,雨天沾泥,走两步裤脚就裹满湿泥。
雨天时候,林穗就不爱出门,喜欢躲在草棚里偷懒。
现在,院子里堆满大小匀称的青灰卵石,这些卵石被一点点铺在院子中央所有走动的地方,镶嵌得紧实平整。
周远安脚边堆着一些小破的鹅卵石,是河边常见的那种,用它们铺成地砖只需费点力气。
两面院墙墙根下,周远安刻意没有尽数铺上,各自留出一条半条胳膊宽的空泥地,沿墙砌了矮边。
林穗觉得有些眼熟,特别是草棚旁边向阳的角落。
那里单独开辟出一块方正土场,用薄石块细细隔开,修成田字型,整整齐齐分成四小块菜畦。
四块菜地互不相连,畦缝里也嵌上细细一溜鹅卵石,方便将来进去摘菜不用踩进泥土,也不会踩踏菜苗。
林穗凑近了看,那一圈乱石头垒成圆形矮围台,倒像个大石盆,里面翻出来的泥土都是砖红色的土壤。
现在的小院布局,正是她当初设计竹楼时顺便规划的。
当时在周远安的提议下,把家禽和农具放入竹楼一楼,也调整了几处不合理的设计。
没想到周远安竟然看进心里了,这些东西应该不是他一人完成的,昨天她去赶集肯定是喊人来家里帮忙了。
她有些担心地看向他的右腿,忍不住道:“你的腿......”
周远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回头对林穗憨憨笑道:“无碍,郎中说可以干些轻松活儿,活动活动腿脚。”
说话间,周远安手里的鹅卵石也放完了,走到井边洗手。
乍一看去,走路倒是没有一瘸一拐了,比之前好太多了。
午饭后,孙九阳带着俩兄弟敲响了周家的竹门。
“嫂子,快看看这是什么?”
人还没进屋,林穗就听到孙九阳贱兮兮的笑声,听着有些欠揍。
林穗走出去,就看到孙九阳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黄色小豆丁,被黑布蒙着眼。
她面露惊喜,脱口而出:“小土狗?!”
孙九阳扯下黑布,露出下面一双憨厚明亮的大眼睛,和林穗四目相对。
“村里有户人家添了一堆崽,周大哥让我带一只过来瞧瞧,不知合不合嫂子心意......”
“让我看看!”
不等孙九阳说完,林穗立马从他手里夺走了毛茸茸。
“才离开娘胎四十余日,还小,可别折腾坏了!”
林穗怀里的小土狗一身胎毛还没褪掉,覆着一层蓬松厚实的浅黄绒毛,看了就忍不住上手撸。
它的胸口有一小撮雪白,四只脚尖也带着奶白色,看着蓬松,手一按上去就塌了。
林穗的手把它的脸捏过来瞧,它的脑袋圆滚滚的,乌色鼻头湿润润的,两片小耳朵耷拉着,听到声响后立马竖了起来。
“好像在发抖,嘴巴里也呜呜地喊着,是不是饿了?”
“给它喂点米汤或者煮烂的红薯,豆渣也行,主要是泡软些,它牙没长齐。”
不知何时,周远安来到了林穗身旁,而孙九阳已经和两个兄弟把那堆鹅卵石运往旁边,开始铺地了。
“要是不喜欢,再让孙大郎送走。”
林穗一听急了,小狗那么可爱,怎么能送走,而且将来也能看家防贼。
“那不行,我要养它,再取个什么名好呢?”她想了想,“就叫小黄咋样,等长大了改成大黄?”
不再理会周远安,林穗抱着小土狗转了个方向,放到铺平的鹅卵石地上。
只见它双腿战战兢兢,瑟缩地站着,不一会儿就往下蹲,继而又趴了下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着林穗的身影。
“小黄?”林穗试探叫了几声,那小土狗都没什么反应。
接下来三天,林穗都围着小黄转,偶尔去拾掇一下腌制的蜜饯。
甚至到了赶集日,她看着周远安也要送一批竹篮去蜜饯铺,便交由他顺道一同送去,她现在只想和小狗玩耍。
周远安幽怨的眼神懒懒的扫过那只小土狗,还是闷闷的应声了。
经过几日的繁忙,竹楼一楼和草棚的地面都改成了鹅卵石地面,林穗趁着没人在家,把之前去徽典铺拿的存票放到木匣子的夹层里。
寻来一个小锄头,在草棚角落里挖了一个小坑,把木匣子放进去,再把原先的土盖回去,把鹅卵石再次铺盖上,压实。
她拍了拍手,整个人站在上面跳了几脚,确定复原没有异常,拿了个闲置的小凳子放在上面,再拿个竹片插进去,以防万一将来找不到地方。
等做完这些,她回到院子里。
那个石盆里已经种上一株桂花苗,这几日她偶尔翻土浇水。
墙角处,一面墙前插着金银花藤,另一面墙前插着木香枝,都是林穗打听过后决定要种的品种。
桂花用处多不必言说;金银花又被称为忍冬,有消炎解毒作用,还能入甜品,一根藤便能繁殖一院子;白木香香气悠远,近闻不冲鼻,可以做香包,嫩叶还能消除肿毒和蚊虫叮咬。
林穗挨个浇水,看着空荡荡的土壤,想到村子里盛开的菊花和山里的薄荷,想着都种进去。
就在林穗把余下的青李干翻面准备拿回屋的时候,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陌生男音在外头喊门,脚边的小黄警觉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