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安?!”
林穗有些不确定,走近了瞧,还真是他。
月亮没有出来之前,整个世界都是暗色调。
只是周远安站在树下,背后一片漆黑,看不清表情,却带着死气沉沉的压迫感。
林穗感觉他情绪不佳,自顾自讲道:“我今天出门有点晚,去镇上耽搁得久了,没有赶上吴叔的牛车。那驴车倒是快,就是太贵了,他竟然要我三十文。”
周远安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一堆东西。
“回来就好。”
林穗的嘴角翘了翘。
以前上班的时候,经常加班到十二点,她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像是行尸走肉,为了赚钱出卖自己的灵魂。
虽然村子里黑漆漆的有些吓人,但是有个人等着的感觉让她安心了许多。
周远安静静地走在旁边。
四处静悄悄的,偶尔有牛蛙的叫声。
远处,破庙里静静烧着香,透露出些许光亮。
林穗想起她穿越过来的那几天,也是夜里一个人走在这样安静的村子里。
“远安,你吃晚饭了吗?”
周远安:“没有。”
“正好,我买了些东西,回去给你做。”
“好。”
到了草棚,周远安先把那一堆东西放到门口的摇摇椅上,再进屋子把油灯点上,再把土灶的火打着,最后再分一些柴火到小炉子上。
林穗把门关好,转身回去的时候,草棚里已经被一片暖黄光填满。
她注意到院子里新搭了一根晾衣绳,固定在门和草棚之间,上面还挂着几件周远安的衣裳。
稀奇,周远安今天还洗衣裳了?
林穗走到灶台前,把半斤骨头焯水后,放到砂锅里煮骨头汤。
再烧一点热水泡发干香菇,剩下的水沸腾后,下入那一斤切面。
她今天本来想买面粉自己揉面的,但是那会儿太晚了,怕赶不上。
而且,镇上的长寿面竟然要提前一天预定,没办法了,她只能买这种普通的面顶替。
但,总比没有强。
面熟了,她捞到碗里,紧接着煎肥肉,等出油了再铲到面里,搅拌搅拌,放在一旁。
就着锅里剩的一点油,她把烫水泡发的干香菇切成薄片,丢进锅里和瘦肉一块炒。
草棚门口传来香菇炒肉的香味,蹲在草棚里继续编竹篮的周远安也忍不住把头抬起来,从竹帘缝里看那道忙碌的身影。
过了两刻钟,两碗猪骨汤面端上木桌,顶上有香菇炒肉和一个荷包蛋,上面还撒着野葱花。
周远安坐在林穗对面,看着手头那碗红糖鸡蛋茶,有些坐立难安。
他的目光扫过竹编果盘里的槽子糕,忽而把碗推了过去,放到林穗跟前。
“今天可是你的生辰,长寿面没有买到,不过我买了槽子糕,这碗红糖鸡蛋茶是专门给你做的。”
小时候,都是林穗的奶奶给她煮红糖鸡蛋茶过生日。
自从她知道别人家有生日蛋糕后,她也跟父母闹着要蛋糕。
可是当她跟着父母去面包店看蛋糕的时候,她不敢选那些漂亮的蛋糕,因为妈妈一直在给她说家里没有钱,最后她选了最便宜的鸡蛋糕。
自从那一次之后,林穗就再也没有和父母吵着要买蛋糕了。
因为奶奶去世后,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也许那天是母亲的受难日吧?
长大后,她可以挣钱给自己买蛋糕了。
蛋糕很甜,比小时候的更漂亮、更好吃,可她却不喜欢了。
当听到周远安的遭遇后,林穗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她把红糖鸡蛋茶重新放到周远安跟前,声音有些哽咽:“远安,生辰快乐。”
周远安抬头看向林穗,看到她飞速别过去的脸,还是敏锐捕捉到那一双发红的眼眶。
他把林穗的竹凳拉过来,放在身旁,拍了拍竹凳上的灰尘。
“一起吃吧。”
林穗没动,她还在努力整理情绪。
可是一想到奶奶,不知怎么的,情绪有些收不住。
周远安察觉到异常,站了起来,想去拉她。
林穗连忙抬起双手捂住脸,露出的嘴角紧咬着,身体轻颤着。
“穗穗?”
周远安看到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痕,几次抬手还是放下了,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不等他有所动作,林穗一头扎进他怀里。
“别动,一会儿就好。”
沙哑哽咽的声音从胸膛处传出,周远安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林穗。想到她自从来了周家之后,头一次露出脆弱的一面,一时间百味陈杂。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穗感觉到胸口一阵阵往上抽,一阵阵不受控制的痉挛,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嗝儿。
“呃......”
林穗有些难堪,她顾不上挡脸,抿嘴拼命往下咽,想把那股气憋回去。
可越是克制,闷在嗓子眼的嗝声越是频繁,连带着她整个人一起颤动。
周远安看着她眼眶通红,鼻尖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明明情绪已经缓和下来了,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抽噎。
他把那碗红糖鸡蛋茶端起来,递到林穗嘴边。
“喝点茶,应该能止住。”
林穗窘迫得双颊发烫,顾不上狼狈,就着瓷碗边缘连喝好几口。
红糖鸡蛋茶已经温了,几口下肚把嗝压了下去,林穗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周远安的胸膛,那里全是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上去的。
想到院子里周远安晾晒的衣服,她心里想的是幸好买了一身新的,不然都没换洗的衣服了。
周远安眼角带着笑意,整个面庞不自觉柔和下来。
“先吃饭吧。”
林穗把瓷碗塞到周远安手里,逃似的坐到对面,埋着头吃面。
吃一半,她忽而抬起头来,申明道:“我只是想我奶奶了,你别乱想啊!”
奶奶?应该是阿奶或者祖母吧?
周远安脑海里掠过林家的人口,似乎没听说过林家祖辈的消息。
再加上林穗在周家醒来,开始制笋到如今制作蜜饯,会用毛笔作简单画,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暗示他,这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不学无术的林家女了。
黄溪村只有想考科举的儿郎识字后才会学着用毛笔,女郎则极少有认字的,一来迟早都要嫁人,学了用不上也没必要,二来,家家户户都穷,不是谁家都能养得起书生的,更别说让女孩儿认字,简直天方夜谭。
难不成真是山里的精怪附了体?
嗯,画本子里都这么写的。
可林穗夜里也不出门,睡得跟猪崽似的,应该不是那种会吸食人血的精怪。
周远安面色如常,抬起头应道:“嗯,不会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