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奉打量着着林穗半晌,不紧不慢地质问道:“银子哪里来的?”
林穗头皮发麻,她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还好刚刚她把措辞全想好了,用的原书的措辞,再根据自己的情况加以改动。
“朝奉爷,我这不是私房钱,是我娘给的添箱(嫁妆)。前几月纳征过的,娘说,等他院试过了,再合箱。这半年我想着,放在樟木箱里怕虫蛀了也不划算,不如存在府上对年不动,息银续存,等我……等合箱那日一并交过去。娘脚小走不动,才支使我来。“
边说着,林穗紧张地把木匣拿了出来,放到柜台上。
木匣子是周远安刻的,之前藏在床底,她早几天就转移了地方藏了起来,今早出门的时候顺手就塞进包裹里了。
朝奉没接,看了林穗半晌,反而叫来学徒。
学徒把木匣子端走了,送去管钱那里清点。
林穗的心头提到嗓子眼了,她还以为自己被当成偷家里钱来存的贼了,看到学徒端过去,到底是松了口气。
管钱验完后唱数:“二十两整,九八色,按二十两入账。”
朝奉点头,嗯了一声,转头对林穗道:“月利一分二,对年,本利二十二两八钱八。”
林穗就当存死期了,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叫什么名?”
“林穗。”
“存多久?”
“一年。”
朝奉提笔问:“立票人写谁?你自个儿的名儿落不上。按行规,需要个保人,或是立族中长辈之名。”
“沈青莲。”这是周远安生母的名字,林穗绞尽脑汁想到的主意,她在心里给周远安说一声抱歉。
“怎立外姓?”
“这是我母亲娘家的舅母,也是我族中长辈,有何不可?”
朝奉撇了一眼林穗,像是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继而又问了村子,最后把写完的帖子递过来,让她按手印。
林穗第一次见这帖子,从上往下标清楚了村庄和存钱的事由,经手人写着林穗的名字,中间人写着徽典铺掌柜,后面批着朱印。
最后有一栏经手指印,小字提示她要用右手食指按压,最后写着霁朝徽州墨阳县松烟镇典铺。
林穗按压好后,把帖子递回去。
朝奉老头给她递来了一张存票,叮嘱道:“收好了,到时候存票遗失,钱就难取回来了。”
林穗心里顿时没了底,要是她好不容易要回来的钱因为票据保存不当,丢了,那她上哪儿哭去?
越想,她脸色愈发苍白,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是不是冲动了。
朝奉老头看出她心思,好心提醒一句:“你可以留一句暗号,到时候取钱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本人拿着票据来取,是没法取走的。”
“那就以‘寒梅着花未,八月十五圆’做暗号如何?”
“可以。届时你来取,自有人问你上句,你只需对上下句即可。不过,最要紧的还是票据,暗号只是辅助。”
老头看着林穗仍然不放心,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嘴。
“这死期一年,满日即可取走。若届时不取,记得来知会一声转存,若是搁置了,逾期的利息我们可就不认了。姑娘斟酌。”
林穗把存票小心收好,给朝奉老头道谢后,急急忙忙地朝着成衣铺奔去。
这徽当一进去就耽搁了快一个时辰,也不知吴叔的牛车还在不在。
林穗给成衣铺老板道谢后,拎起大包小包的东西朝集市门口赶去。
平日里,那里歇着一排牛车、驴车,等她到的时候,就剩一辆驴车了。
“姑娘,坐车吗,最后一趟了。”
林穗提着大包小包实在没办法了,谨慎起见,她还是问了一嘴:“老板,去黄溪村多少钱?”
老板仰着一口大黄牙,打量着林穗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笑了。
“四十文。”
“?老板,你这是抢劫!”
四十文,明显坐地起价了。
驴车比牛车快,一般二十文一个人,毕竟只拉一个人。
吴叔的牛车便宜是因为他也要去集市,顺路带带村里人,顺手的事情。
大部分专门拉人的车一般都用驴车,脚程快一些;也有用牛车的,前期便宜些积攒了口碑,后续涨价了也不至于没人来坐。
但今天林穗出门晚了,再加上出发时候周母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她到镇上的时候,集市不少摆摊的都收摊了。
这会儿已经快接近下午了,再耽搁一会儿,只怕她回到村子里天都黑了。
“姑娘,我这是专车专送,贵一点也是正常的。”
大黄牙老板捏着根草,剔着牙,不屑道:“再说了,我要是便宜,你一个姑娘家,敢坐我的车吗?”
林穗的火气蹭地一下就涌上来了,她死死咬着牙,差点就要说不坐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赶快回去给周远安过生辰呢,走回去怕是到晚上了,到时候夜路更危险。
最主要的是驴车过去只用半个多时辰,比牛车快。
“老板,我是真心实意要坐车,你也别坐地起价,正常价。”
“行啊,最少三十文,你要是不坐我就走了。”
林穗急了,下意识道:“二十五文,不行的话我就走回去了。”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林穗气得闭上了眼,嘴快了,她没收住,几乎下意识地砍价。
“就五文钱还要砍价,姑娘,你这一堆东西可比这五文钱值钱吧?”
就在林穗无奈准备掏钱时,听到了大黄牙的妥协。
“行吧行吧,二十五文就二十五文,上车。”
林穗喜上眉梢,把东西放到驴车上,爬了上去。
她想着,以后喊吴叔帮忙的时候,得多加点钱了。
在大黄牙的吆喝下,驴车转了向,朝着黄溪村走去。
驴车和牛车都差不多颠得厉害,林穗得紧紧抓着边缘,抱紧东西才不至于颠簸出去。
在夕阳刚刚下山的时候,天色昏暗下来,林穗远远地看到了黄溪村那棵巨大的老槐花树在夜风里起舞着,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到了。”
大黄牙喊了一声。
见安全抵达村子,林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掏了二十五文,想了想又多给了他五文钱。
大黄牙笑了,爽快地收下,吆喝着掉头,喊着‘回家喽’。
林穗抱着大包小包,远远看到老槐树下站着道人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