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说了一句,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周大娘。
周母明显感觉到了排挤,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穗,转头对吴叔说:“老吴,我今天包车,给你二十文,成不?”
车上的村妇们一听,个个愤怒起来。
“周嫂子,你让大伙儿等你这么一个钟头,牛车都快到镇上了。”
“你要是真心想包车,就得提前给老吴讲,哪有临时赶人走的理,你让老吴做不做生意了?”
“再说了,你家里欠着一屁股债,还是省着点花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训得周母面上都挂不住了。
她气极了,“二郎明日才过生辰呢,我一点都不着急。老吴,明儿我掏二十文包车,成吗?”
“周嫂子,明儿的事你等老吴送走我们再来讲啊,让我们大伙儿都等着你呢,像话吗?”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周母脸上挂不住了,走之前又瞪了一眼林穗。
吴大叔见周母走了,这才松了口气,驱动牛车,摇摇晃晃朝着松烟镇赶去。
最近村子里有不少流言,说林穗寻得一门好生意,私底下找人给工钱干活,多劳多得,甚至比扛木头多,还没有扛木头危险。
最重要的是,这活儿是孙大娘招揽人,不招男人,让村妇们都心动了,个个想和林穗打好关系。
少量视线落到林穗身上,但很快就被惊讶取代。
“林虎妞瞧着气色好了不少,瘦了,越来越漂亮了。”
“还真是!果然,家和万事兴,这瞧着比在周家那会儿出落不少,虎妞是有什么秘诀吗?”
“别羡慕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林穗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林穗只是礼貌回应着,大家很快把话题转移到了黄大娘身上。
大家讨论着家长里短,一会儿这家媳妇,一会儿那家婆婆,再不济就是谁家小孩又干坏事了,总之有说不完的话。
林穗安安静静地听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与安宁。
不知不觉中,她从一个外来者,渐渐接纳了原主的身份,融入了这里。
林穗这次赶集主要是来看看还能做什么新品,得亏村妇们的提醒,不然她还真忘记了周远安的生辰。
原书里,周远安的生辰早于周少禹一天,周母说他当哥哥的得让弟弟,于是周远安的生辰推后,和周少禹合并一起过。
但他们相差两岁,周母却事事以周少禹为先,对于周远安最多安抚一下就完事了。
而且上次周远安给她买了一套衣服,还当了他娘的遗物玉佩,林穗一早想着回礼。
这次生辰,倒是给了她偿还的机会。
距离报名只剩四个月了,考试得穿像样的衣服,她不大懂,去的是上次的成衣铺。
“老板,要给第一次参加考科举的人送一套衣服,有没有推荐的?”
林穗实在是分不清这些衣服有什么区别,主要是成男的衣服感觉都不好看,看多了宫斗剧,这些粗布麻衣实在简陋。
“敢问客官,穿衣服的人多高多重?”
林穗傻眼了,她怎么知道周远安多高啊?
她看着老板,憋了半天,努力回想原书情节,愣是没有想到具体答案。
出师未捷,大意了。
老板看出她的窘迫,尬笑两声:“这样,你拿一件他的衣衫给我,我一看便知尺寸。”
这她也没带呀,林穗苦笑着,忽然灵机一动。
“老板,这样我用手比一下高度,你帮我看看大概尺寸?”
说完,不等老板反应,林穗就跑到门口的柱子上站着比划。
她努力回忆某个赶集日,她白嫖到了一根糖人,周远安站在杂货铺门口那个高度。
老板依照那个尺寸给她找了一套青布直裰,一顶素布巾,一双薄底布鞋。
“老板,上次也是来你这里买的。头一回送人衣衫,没带准尺寸,要是回去不合身,下次进城来换,不知老板你这儿方便不?”
“上次?”
老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青涩少年痴情地盯着微胖少女挑衣服的场景,那个少女渐渐和林穗重合起来。
“原来是你,你瘦了一时半会没认出来!好说好说!”
来店里买衣服送男子的女子很多,但男子送女子衣服的很少。特别是那么羞涩的男子和纯真的胖女子,老板印象特别深刻。
得到了准信,林穗对这成衣铺老板印象更好,想着等以后挣钱了,多来光顾他的店铺。
林穗去了一趟杂货铺,根据老板的推荐,补了油布卷袋,砚,毛笔,墨,烛台,蜡烛还有红绳。
其他的她根本记不住,剩下的让周远安自己补去吧。
本来杂货铺老板还强力推荐竹编考篮,林穗想着周远安会做这玩意,就没买。
成衣铺那一套花了四百二十文,杂货铺这一套花了三百四十文。
林穗跑了一趟集市,买了一斤切面,补了些盐,半斤猪肉半斤猪骨头,三朵干香菇,再买了五个鸡蛋,一张红纸。
最后买了半斤槽子糕,实际上就是鸡蛋糕。
集市这趟花了一百七十三文。
加上车马费,一天下来,花了九百三十五文。
东西买完了,林穗才想起正事。
她把东西先寄放在成衣铺,去了一趟徽典。
徽典相当于银行,存钱有利息,她决定拿回来的那二十两银子不能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存入银行,每个月还有利息。
徽典是高院墙、高门槛、石库房门,门口影壁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当”字。
门口聚集的大多都是来典当的,他们在门口磨蹭,把布包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紧张局促地盯着那徽典的高门,几乎得下定决心才敢踏进去。
林穗目光掠过他们,直接进了屋。
朝奉是个老头,眼皮都没抬,扒拉着算盘,问:“当什么?”
“我要存银子。”
“本典只当不存。”
林穗懵了,她明明记得书里周远安来过这,也是要存银子,怎么这人还有两副面孔?
身旁站着个红着眼圈的小姑娘,林穗连忙让到一边。
她看着那个小姑娘当首饰,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林穗想着,难不成是因为有外人在?不能吧。
她努力回想原书的剧情,突然灵光一闪,还真给她想出来了。
等那个小姑娘一走,林穗又上前去,踮着脚才勉强够到柜面。
“朝奉万福,请问府上收不收存本生息?对年不动那种。”
“存多少?”
“二十两。”
这下,那朝奉终于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