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心中一惊,她看向屋外,正午的阳光照见院子,小黄在田字格菜园里追蝴蝶,角落里黑漆漆的。
秋日的凉风簌簌吹来,暗处好像有上百双眼睛盯着她,像是要抢夺她辛辛苦苦努力的成果。
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一把抓住了周远安的手,语气里仍然有些不甘。
“那你之前贷款收购鲜果的时候,是不是被人敲闷棍了?”
周远安嘴角扯了一下,忍住没笑,但眼里却满是严肃。
“我有靠谱的兄弟可以帮忙分散一些贷款和原材料的购入,就算官府来查也看不出来的。先前让你留一部分坏果也做成蜜饯,就是为了防有人举报,官府人来查留的幌子。”
林穗腿一下子就软了,她都不知道周远安替她忙这些,这里头还有那么多门门道道。
而实际情况,肯定远不止他说的这些。
否则,为什么那么些人愿意出钱让周远安安排人手干活,一方面肯定是选择靠谱的人做事放心,另一方面定然也是为了防备上头的人查。
亏了钱没人管,要是真想挣钱,不给上面的人孝敬,总会有人来搞你的。这个道理,林穗不是不懂,只是她没有挣过大钱,轮到自己身上了,反而忘记了。
再加上平头老百姓哪里有门路接触这些,只有祸端找上门来了,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连哭冤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自认倒霉。
她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好,我给吴叔说一声,改天再去。”
接下来几天,林穗都待在家里,连山上都不敢去。
她刚来确实跟村里人不大熟,但自从鲜果事件后,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她,可明明做事的人是周远安。
这几日,周远安如常在家里看书,那三个小豆丁农闲时候也过来一起读书识字。
“石塘村的瓦片可以去运了,远安,你可以找个人帮忙运回来吗?”
林穗有点害怕,脑子里想的是路上有人冒出来,打劫钱财。
周远安突然有些后悔告诉她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了,他叹口气,道:“我和吴叔一块去,我娘的玉还抵押着,我得赎回来。”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
“先生再见!”三个小豆丁挥手和周远安告别。
周远安没理会,走远了。
林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小说情节,比如男主死在了最爱女主的时候,她就越发心慌了。
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甚至能干重活了,走路看着也很正常,远远看去,那股农民的气息几乎看不出来,完全一副书生劲。
周远安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
林穗下意识抬手打招呼,他停了一会儿才走。
她站在家门口,驻足凝视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好久,直到秋风四起,一股寒意钻入鼻尖,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盯着,才敢放心回去,把门槽扣好。
院子里小黄玩累了,趴在菜田旁边睡觉,菜田里已经长了好多草,一直荒在那里。
这会儿,三个小豆丁看书姿势都歪七八扭的,要是周远安在,定要斥责一顿了。
林穗从来没有觉得院子里这般空,她忙无目的地走到鸡圈,才发现四个雏鸡早就长大了,里面是一公一母,挡雨的屋檐下建着几个鸡窝,里面有好几枚蛋,一直没人拿出来,老母鸡天天窝在上面孵蛋。
自从她花了大价钱买了这窝鸡,她想起来就看一下,都没怎么管过。
鸡圈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鸡槽,是竹子削出来的,一看就是周远安的手笔。
鸡槽里还有大半玉米面调的糊糊,显然是早上周远安喂过了,就连小黄的木碗里也有剩余的米糊汤,也是周远安喂的。
林穗心里越来越空,她抬头看向旁边的竹楼。
当时不过是她兴起画的图纸,如今真的立在跟前,只要晚些时候周远安回来了,那竹楼顶上的茅草就会换成青瓦,等四面墙壁围好后,她们再也不用住茅草房了。
们?她们?
林穗猛然发现,她的生活都被周远安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可一个多月后,他就要动身去赶考了。
这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了。
多么荒谬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让周远安写下一张张字据的是她,一次次推开的也是她。
她忽然想起上次坐驴车,她当时给周远安买生辰礼,手里东西很多。
怕出意外,她一路紧盯着大黄牙,不是没有看到对方贪婪的表情,只是庆幸自己没有戳破,才得以安全抵达。
而那一次,周远安早就站在老槐树下接她了。
要是没有人接她,大黄牙会不会坐地起价,会不会......她不敢想。
林穗呆呆地看着竹楼,她该怎么办呢?
“小师娘,我们回家吃晚饭啦!”
“小师娘再见!”
“......”
天色暗了下来,三个小豆丁和林穗告别。
若换做平时,周远安在的话,是该点油灯了。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不好意思赖着占用油灯,便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就溜了。
“.......走这么快?”
林穗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三个小豆丁打打闹闹着,伴随着一路欢声笑语远去,她莫名想到自己放学后仍是独自一人,穿书过来了,也是一人,眼底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小炉子上温着红薯粥,桌上放着一叠煎小鱼干,一叠腌酸菜。
她把背篓拉过来,坐在竹凳上,处理着之前采摘的野生猕猴桃,她削好皮后,切成片放到竹篾上晾晒,等一整个竹篾都摆满了,才拿去大陶缸上放着晾,顺手翻了翻之前的柿饼。
果然没有现代的娱乐工具,林穗有些无聊,只能干活来转移心里的焦灼。
灶台上小火慢炖着,里面是板栗,从三个小豆丁离开后煮到现在,都一个时辰了,门口仍然没有动静。
小黄跟在她身后摇尾,她把小黄抱起来放在怀里,盯着灶台的火发呆。
直到嘎吱嘎吱的牛车声响起,她一下子站起来,伸手拉开门槽。
她看到周远安从牛车上下来,衣摆和裤腿上沾了一些乌黑的印记,隔着月光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却清晰闻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