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劈裂天空,在奥纳多眼中划出慑人的光芒。
奥纳多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掠过云层中的闷雷。
千万条电蛇破空而出,雷声越来越大,似乎要冲出云层的束缚。
奎因察觉到王流露出的态度,碧绿色眼瞳猛地收紧:“您的意思?”
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从天上坠下来,砸在地面发出不小的声响。
雨幕模糊了奥纳多神色晦暗的脸,也模糊了他带着杀意的嗓音。
“大宗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顺了,只是挨几下哪能长记性呢。”
“听闻联盟新任总统是龙族,能力是操控雷电。”
奎因太阳穴跳了跳。
王想大宗伯死。
这也不怪王狠心。
王登基多年,史蒂芬家族那位大宗伯还是没看清自己的定位。
王之前放任不管,纯粹是腾不出手。
现在。
他只能提前为史蒂芬家族默哀。
奎因从善如流地说道:
“我这就寻个由头,把大宗伯那个老家伙派去联盟。”
“顺便跟潜伏在联盟的暗探打声招呼,给大宗伯使点绊子,让他们被关起来。”
“最好能触犯联盟总统的逆鳞,由这位总统亲自关照一下。”
奎因不急不慢地说完。
变成兽型后,他扑闪着翅膀无声地穿进雨幕,前往今夜的目的地。
*
第二天一早。
史蒂芬家族的初形态是霞水母,与王室同属于无脊椎生物。
上了年纪的大宗伯端坐在主座,他目光深邃,沉淀了一生的阅历。
“看看你们几个紧张的,像什么样子?”
“你们雄父我是先王亲封的大宗伯,历经两代阿尔法王。”
“我执掌邦礼和宗谱,王室婚典仪注、诏令颁布及外戚封赠,全部由我负责。”
“王登基那日,朝中的势力都被血洗了一遍,唯独我们一家被轻轻放过。”
“这只能说明我受王的信任。”
“既然王如此信任我,我就该在他不小心踏错的时候指出问题,让他迷途知返。”
话音刚落。
有道稍稍虚弱的声音反驳。
“自王登上王位以来,还没有王宠……”
大宗伯冷嗤一声,打断:
“那是因为没有人类敢靠近王。”
“但凡我们能找来一个不会害怕王的人类,王宠一定会被取而代之。”
“王误把占有欲当成爱,他不懂,我们还不懂吗?”
王活在深渊里,才会养成阴鸷、暴戾的性子,突然遇见一朵开得热烈饱满的向日葵。
层层花瓣镀着金灿灿的阳光。
即使是天生坏种,也会渴望抓住明月;王不是神,不免落入俗套。
良久。
那道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入耳。
“她是王宠,很是得王的宠爱,王连戒指都赐给她了。”
“王近段时间脾气很好,我们却不能忘了他曾经的手段有多血腥、狠厉。”
“祖父抗旨不遵,知道的以为您是为了王的婚姻大事考虑,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生了忤逆的心思。”
“最后害的还是我们全家。”
声音的主人看起来十分年幼,面上泛着病态的苍白,四月份的天,依旧穿得严严实实。
在一桌长辈面前,她始终不卑不亢。
坐在她身边的雄性兽人假意呵斥:
“乔希,还不住口,长辈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大宗伯眼神毫无感情,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谁家人宠不受宠?”
“乔希,你新得的那个人类你不宠?我看你恨不得终日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怕她化了。”
“别在我面前提王宠。”
“王偏爱她。”
“她倒好,把王的偏爱当成桀骜的资本,她也配?”
“呵,随意插手审判庭,还妄想攀上高枝,像是一个宠物该做的吗?”
说着。
大宗伯脸上的冷意更盛。
“我没有启奏让王赐死王宠,已经够给她脸了!”
乔希嘴唇张了张。
一双黄色眼睛满是不认同,垂在她脸颊两侧的透明触手束微动。
“祖父,请慎言。”
“人类有句话叫隔墙有耳。”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把史蒂芬家族架在火上炙烤,您没见其他家族的沉默吗?”
大宗伯重重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在质问你的祖父吗?”
“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那群家伙老了,也怕了。”
“我们是帝国的基石,王再心狠手辣,他还能把每一块石头都敲碎了吗?”
“你的心野了,早知道你不服管教,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你外出游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史蒂芬家族的血性与教养吗?”
坐在乔希身边的兽人急忙劝道:
“您别生气,乔希她不是那个意思。”
“乔希,赶紧跟你祖父道个歉,说你以后不会乱说了。”
乔希垂下眼帘。
来老宅之前,她跟父亲打赌,赌自己能劝住祖父。
父亲身为家族长子,却被祖父“掐断”脊骨,养得庸庸碌碌。
她看不惯祖父的掌控欲。
发誓要崭露头角,进入第四局后,她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
没想到祖父会拖她后退。
还拖得那么狠。
乔希语气平淡:
“我没错,错的是祖父;身为臣子,只需要遵从王下达的命令。”
大宗伯脸都憋红了,半天来了一句:“给我按住她,先打她四十棍!”
面对惩罚,乔希倔强地站起身,脸上没有一丝悔过之意。
大宗伯胸口被堵了一口气,颤着手怒指乔希。
“不孝,不孝!”
“你以为你进了什么保密单位,我这个做祖父的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我也不是想罚你,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因为你父亲无能,你身体不好,家族什么事我都扛在肩上。”
“为了让王上打消娶王宠为后的念头,我和你几个叔父彻夜难眠。”
“长辈体谅你,你也该懂点事,而不是仗着自己混出点名头肆意妄为!”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今天我亲自执行家规,你服,还是不服?”
乔希在心底冷笑。
父亲怎么被养成这种性格的?
还不是因为当年昏君当道,朝堂动荡,祖父害怕家族被迁怒,蓄意陷害,断了父亲的官路。
难道要她感恩戴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