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行政部群发了一封邮件。主题：裴氏集团年度年会通知。时间：两周后，周六晚上。地点：云澜酒店宴会厅。着装要求：正装或礼服，可携伴出席。最后附了一条，请各位同事在本周三前将陪同人员信息报给行政部。
时絮盯着邮件看了两秒。携伴。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去哪变个伴出来。正准备关掉邮件，底下又弹了一条补充通知。“总裁办已确认家属名单，时絮（项目管理部）已登记为裴总家属席位。”
家属席位。他报的。
没问过她。一个字都没问过。
脑子里0037上线，声音带着周一早起的萎靡。“宿主，你被登记了。家属席位。这个词在职场语境里信息量很大。”“我看到了。”“你心跳从68跳到79了。”“闭嘴。”0037没闭嘴，补了一句：“KpI进度 2%，当前累计75%。顺带一提，年会在原剧本里是个大事件节点，你要小心。”
大事件节点。时絮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先处理手头的事。
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桌上放着一封信。白色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搁在键盘旁边。封口没粘。
奇怪。她离开工位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保洁阿姨不会动私人物品，同事也没有翻别人桌面的习惯。
拆开。一张白纸，黑色打印字。
“别在年会上出风头，否则你会后悔。”
字迹规整，没有情绪波动。像打印文件一样冷静。时絮把信纸翻了个面。空白。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她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前后不到三分钟。这封信就出现在了她桌上。
“0037，扫一下。”
系统沉默了两秒。比平时慢。
“宿主，信纸上有指纹残留。匹配结果出来了——裴诀的表妹，沈若。”
沈若。
时絮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角色不在原剧本里。”0037的语气变了，没了嬉皮笑脸，压低了。“属于世界线偏移产物。原剧情线里裴诀没有表妹这个角色。她是世界线自我修正时多出来的。”
世界线偏移产物。跟度假村那个穿窗黑影一样。
“你确定？”
“指纹数据库交叉比对三次。结果一致。沈若，女，23岁，裴诀母亲的侄女。三个月前从国外回来，目前没有固定工作。”
三个月前。时絮把信纸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没告诉裴诀。打草惊蛇。沈若敢把信放到她工位上，说明对公司内部很熟，甚至有人在给她打掩护。这时候告诉裴诀，只会让对方缩回去。她得先看看沈若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六点。回到家。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没有动静。裴诀不在厨房。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声音。很低，压着嗓子。
“沈若，你别回来。”
停了两秒。“我说了不用。”
语气很冷。跟会议室裁人时一个温度，但多了些时絮没听过的东西。紧绷的，像在压制什么。时絮的脚步停在走廊拐角。
裴诀跟沈若说话的语气不对。不是普通的亲戚寒暄，是在拒绝什么。拒绝得很干脆，底下压着烦躁。
她转身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切成块，摆在盘子里。端着走到书房门口，用脚尖轻轻踢开门。
“吃水果吗？”
裴诀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屏幕灭掉，搁在桌上。转过身来，接过果盘。“谢谢。”
两个字。语气恢复了正常。但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落在她手里的空盘子上。
时絮看着他。书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颧骨下方的阴影比平时深。下颌线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在藏什么。
“你刚才在打电话？”
“嗯。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用得着把门关上吗。用得着听到她踢门就挂电话吗。
时絮没追问。把空盘子拿走，转身出了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回头瞥了一眼。裴诀站在书桌前，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微微塌下去。那通电话让他很累。
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节奏不均匀。脑子里突然弹出一块面板。红色的，带倒计时。
【第一世界KpI结算倒计时：15天。届时强制脱离，不可逆转。】
十五天。
时絮盯着那串数字。红色，一秒一秒往下跳。十五天后，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强制脱离。不可逆转。这个词汇她很熟悉。快穿局的规矩，任务完成强制撤离，不管你在这个世界攒了多少牵挂。说走就走，连句道别都来不及。
窗外的雨大了。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灯光。时絮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白茫茫的。脑子里转得很快。
十五天。年会刚好在倒计时范围内。沈若的信、世界线偏移、裴诀书房里那通电话。所有线索都在往一个方向收拢。她得在十五天内搞清楚沈若的身份和目的。不然带着疑问离开，KpI结算不干净。
客厅很安静。
时絮翻了个身，睡不着。爬起来去倒水喝。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阳台的玻璃门开着一条缝。裴诀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灰色居家服，肩膀线条在雨雾里模糊了半个轮廓。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碎发贴在额前。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时絮侧过身，借着客厅的灯光看了一眼。
一张照片。旧的，边角发黄。照片上是个小女孩。背对着镜头，扎着两个辫子，站在一棵树下面。看不清脸。
裴诀的拇指在照片边缘来回摩挲。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时絮没出声。退回走廊，贴着墙站了几秒。她从来没见过裴诀这个样子。会议室里裁人眼皮都不抬，签几亿合同手都不抖。现在站在雨里摸一张旧照片，肩膀是塌的。
脑子里0037上线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谁。
“宿主，这个世界的剧情线正在加速偏移。原剧本里裴诀没有表妹这个角色。”
时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表妹。沈若是多出来的。那裴诀刚才在电话里叫的“沈若”是谁。如果原剧本里没有这个角色，她是世界线偏移时凭空出现的，那她存在的前提是什么。
偏移度15%的时候，穿窗黑影来过一次。现在偏移度还在涨。沈若的出现跟偏移度有关。
“0037，沈若的偏移等级是多少？”
系统沉默了三秒。
“数据不足，无法判定。但她的出现时间跟偏移度飙升的时间线高度吻合。宿主，我建议你认真对待这个人。她可能不是普通的Npc。”
不是普通的Npc。时絮退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木板。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在催她。
十五天。她在这个世界还剩十五天。裴诀不知道。他还在阳台上看那张旧照片，摸着上面小女孩的辫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裴诀的微信，三秒前发的。
“睡不着的话，出来吃点东西。我煮了面。”
时絮盯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阳台那边的雨声混着脚步声。裴诀从阳台走回客厅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倒计时面板悬浮在最上层，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14天23小时57分41秒。
走廊那头传来碗碟搁在桌上的声音。裴诀在厨房盛面。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台面。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裴诀站在厨房里，端着两碗面，回头看她。居家服皱巴巴的，头发还带着阳台上的湿气。
“加了蛋。”
时絮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面汤的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碗里的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焦。他记得她爱吃溏心的。
十五天。这碗面，她得好好吃。
裴诀在她对面坐下，没动筷子。看着她吃了一口，才问。
“信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筷子停了。时絮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没有疑问，只有笃定。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