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将地毯照得发亮。
时絮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最角落的一张圆桌旁。裴诀被几个合作方老板拉去敬酒了,她乐得躲清静,正好梳理一下这段时间杂乱的线索。
沈若的警告短信、裴诀父亲的秘密,加上今晚诡异的平静,总觉得是个暴风雨前的缓冲期。
脑子里0037的声音带着周一早起的困倦,“宿主,这个年会的枯燥程度超出我的计算范围。除了吃就是喝,沈若也没动静,这KpI刷得太太平了。我要不要申请提前下班?”
“敢早退扣你全勤奖。”时絮在心里回了一句。
她刚准备拿块桌上的慕斯蛋糕垫垫肚子,一个油腻又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飘了过来。
“这不是时絮吗?真巧啊,这种场合你也能混进来?”
时絮拿着蛋糕的手停在半空。这声音她太熟了,周明。前世劈腿她同事、卷走她半个月工资的前男友。她转过身,周明正揽着一个穿深V紧身裙的女人走过来。女人化着浓妆,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得能拴狗的珍珠项链,浑身散发着暴发户的气息。
周明上下打量着时絮,视线在她那身简单的连身裙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他在时絮平静的脸上没找到预想中的窘迫,心里大概有些不痛快,于是拔高了音量。
“听说你现在还在裴氏做个小职员?连个主管都没混上?”
他伸手捏了捏身边女人的肩膀,声音大得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这是我老婆,陈莉。刚升了市场部主管,今天代表她们公司来参加年会。陈莉,这就是时絮,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在底层打杂,连个大客户都没见过。”
时絮心里只觉得好笑。前世她在工位上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时候,这两人还在为抢个超市打折鸡蛋在朋友圈骂街。现在穿身破烂高仿,真当自己跨越阶层了。他们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确认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不用了。”时絮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我喝这杯就行。你们慢慢吃,别噎着。”
周明见她不接茬,脸色一沉,觉得她是在死撑。他上前一步,还想再刺她几句。
“时絮,做人要认命。不是什么圈子都能硬挤的,你在这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等会儿裴总上台致辞,你连正眼看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台上的主持人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周明的炫耀。
“接下来,有请裴氏集团总裁,裴总上台致辞!”
会场里的交谈声瞬间压低。周明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睛直勾勾盯着舞台,连陈莉也理了理头发,摆出一副名媛听训的姿态,准备拍马屁。
时絮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裴诀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那张脸冷峻得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他接过话筒,没有看台下的高管,也没有看主桌的股东。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直直落在了最角落的时絮身上。
时絮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不对劲。他刚才出门前说有惊喜,难道就是这个?可是裴诀这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选择在年会上公开私事?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今天年会,除了感谢各位同仁,我还想宣布一件私事。”
裴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字正腔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已经结婚了。”
全场瞬间死寂。紧接着,嗡的一声,议论声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疯狂扫视四周,想找出那位幸运的裴太太到底是谁。有人开始翻看手机里的八卦群,有人踮起脚尖四处张望。
周明愣了两秒,随即嗤笑出声,看向时絮的眼神里全是嘲讽。
“听见没?裴总结婚了。可惜新娘肯定不是你这种小职员。人家门当户对,哪轮得到你端茶倒水。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吧?”
陈莉也跟着掩嘴娇笑,“哎呀老公,你说话别这么直。时絮好歹是个女人,总要留点面子的嘛。指不定人家背地里傍上了哪个暴发户呢。”
时絮没理他们。她脑子里0037正在疯狂尖叫。
“好耶!打脸进度条拉满!宿主快看周明的狗脸,他马上就要碎成二维码了!系统已经自动为你截取他接下来十秒的面部表情,这波素材太珍贵了!”
系统甚至在她脑子里放起了《好运来》的前奏,唢呐声吹得震天响。这00后打工人一到这种看热闹的环节就精神百倍,半点困倦都没了。
“关掉。”时絮在意识里按了静音键,但唇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裴诀这步棋,走得够大。这算是公开撑腰吗?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通透感,连带着前世的憋屈都散了大半。她倒要看看周明待会儿还能怎么演。
周明见时絮还在笑,觉得她是在死撑,胆子更大了。他直接挤到时絮这一桌,指着她的鼻子嘲笑。
“时絮,你还在装什么?就你?还结婚?谁知道你找的什么野男人,是不是网上九块九包邮办的假证?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啊!”
周围几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拿手机录像。
时絮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这么能跳?裴诀的话都堵不住他的嘴。既然他自己把脸伸过来,那就别怪她下手狠了。她原本还想给他留条底裤,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她把香槟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她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
“野男人?”
时絮把红本本往桌面上重重一拍,塑料封皮砸在玻璃转盘上,声音清脆响亮。
“自己看。”
她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周明那张错愕的脸。
“看不清是吧?要不要我给你配个放大镜?”
周明被她这气势镇住了一瞬,伸手拿起那个红本本。翻开第一页,钢印鲜红刺眼。
男方姓名:裴诀。
女方姓名:时絮。
那三个字直接把周明钉在原地。他眼睛睁大,嘴巴微张,脸上的嘲讽瞬间垮塌,五官皱成一团滑稽的褶皱。
“啪!”
周明手里的高脚杯脱手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酒液溅了一地,染脏了他锃亮的皮鞋。
陈莉脸色煞白,一把抢过结婚证看了两眼,手抖个不停。她一把揪住周明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周明的腿肚子开始发软,连退了两步才勉强撑住桌沿没倒下。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裴诀的老婆,刚才被他骂成野男人找的小职员。这项目还要不要了?公司还要不要了?他家那点家底够不够赔违约金的?
0037在脑子里笑得直打跌,“宿主!他脸绿了!真的绿了!KpI进度条直接飙了五个点!这波全勤奖我必须拿!”
正当周明想找借口溜走时,人群外传来一阵低气压的骚动。围观的人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裴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台。他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时絮身边。
周明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裴、裴总……”
裴诀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他直接伸出手,宽大温热的手掌一把包裹住时絮的手,十指紧扣。
那股熟悉的冷杉薄荷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酒气。裴诀的侧脸线条冷硬,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玻璃,最后落回时絮脸上,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面向周围看热闹的宾客,声音平稳却穿透力极强。
“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时絮。”
太太。时絮。
这两个字砸在人群里,引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周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玻璃碴上,膝盖被扎出血都感觉不到疼。陈莉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拼命往人群外缩。
时絮看着裴诀近在咫尺的侧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这一刻,之前所有的憋屈和算计都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痛快感。她在这个世界原本只是为了完成KpI攒积分,可裴诀一次又一次打破她的预期。这种被人坚定选择、护在身后的感觉,连带着前世的焦虑都烟消云散。
她微微侧过头,靠近裴诀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消遣费结了,这波KpI应该拉满了吧?”
裴诀捏了捏她的指尖,嘴角浮现极淡的笑意。
“刚才那个男的,以前认识?”
“前男友,刚在这儿炫耀他老婆是主管。”时絮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裴诀眼里的笑意瞬间收敛。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明,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查一下他老婆的公司。”
短短一句话,比刚才的公开处刑还要致命。周明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的恐惧。陈莉更是软倒在地,面无人色。
就在这时,时絮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时小姐,裴太太的位置不好坐。裴承远已经到门口了。”
时絮目光微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