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还在闹。
觥筹交错的声音从宴会厅传出来，隔着走廊都能听见。时絮在转角站了三秒，看了一眼通往三楼贵宾休息室的楼梯方向。
那条短信的事先压着。
脑子里0037也安静了，大概在处理那段超出数据库的剧情线，没空搭理她。头疼得厉害，刚才应酬了三轮酒，胃里翻江倒海。得找个地方坐一下。
推开后台化妆间的门。里面没人，灯是暖黄色的，梳妆台上摆着一排没拆封的化妆品。镜子里映出她那张被灯光烘得泛红的脸。
藏蓝色礼服的后背露了一片白，锁骨下方还有刚才被聚光灯烤出的薄汗。
拉开梳妆凳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按下去，疼。酒精上头比她想象得快。
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放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一起。沈若被拖出去时的表情。裴诀在台上说“我的妻子”时的语气。裴承远空了的座位。那条短信。
门响了。
不是敲的。直接推开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节奏稳但比平时慢了半拍，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沉。冷杉薄荷的味道涌进来，混着酒气。
时絮睁开眼。
镜子里映出裴诀的轮廓。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歪了。他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反手。门锁咔哒一声。
心跳漏了半拍。
他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太阳穴上，震得脑仁疼。走到梳妆台前停住，双手撑在台面两侧，把她圈在凳子和镜子之间。
酒气不重。他喝得不多，但呼吸里有，温热的，扫在她额头。
“喝多了？”
声音压得很低，从胸腔底部滚出来，尾音带了一点沙。
时絮仰头看他。灯光从两侧打过来，他的眼睛在暖光下很亮。瞳孔里映着她的脸，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底下烧着什么，比火安静，但更烫。
后背贴上镜子。凉的。玻璃面贴着裸露的后背，激得她肩胛骨收紧。
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
“裴总，你喝多了？”
裴诀没接话。低着头看她，视线从她的眉眼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停在那儿。
时絮的手指扣着梳妆台边缘，指节发白。
心跳快得像打鼓。跟害怕没关系。是一种从胸腔往上涌的东西，热，烫，堵在嗓子眼，说不出话。
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
骨头碰骨头。他额头的温度比她高，皮肤微烫，带着酒气。
“时絮，你今天穿这身……是故意的吧。”
声音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这条裙子是他买的，八万八，高定。她穿上就是故意的？
脑子里0037不知道死哪去了，一点提示都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
“故意什么？”她嗓子干，声音比平时涩了一点，但嘴上还是不肯饶人。“故意好看？你今天才知道？”
裴诀被她逗得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尾音散在两个人之间不到十公分的空气里。
然后他低头。
嘴唇碰上她的。
轻得像试探。像在问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嘴唇上只有温度和压力，停了一秒，没有进一步。
时絮没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躲。该躲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距离结算还有5天，好感度超标会扣分，ooc直接抹杀。脑子里0037之前提醒过她，好感度超过安全阈值，建议保持理智。
理智。
理智在他额头抵上她额头的那一刻就碎了。碎得很干净，连渣都没剩。
裴诀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手从梳妆台上收回来，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按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微凉的，带着薄茧。五指收拢，把她往前带。
吻加深了。
薄荷和酒味搅在一起，混着冷杉的味道。他的嘴唇不再只是停着，压下来，碾过去，带着一种克制了很久的力度。时絮的手攥紧了他西装前襟，布料皱成一团，攥得指节发白。
她脑子里最后一个理性念头是：他的嘴唇比额头的温度低。
然后这个念头也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秒。一分钟。时间在这种时候没有意义。等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裴诀的额头还抵着她的。没移开。呼吸打在她嘴唇上，热的。
时絮睁开眼。
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只有她。暖光灯把那片颜色照得很浅，浅得像琥珀。但底下烧着的东西还在。
心里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很疼。
跟心跳快的疼不一样。另一种。有人把手伸进胸腔，握住心脏，用力。一下。
5天。
距离强制脱离还有5天。
脑子里0037终于上线了。声音炸得跟鞭炮似的。
“KpI进度 10%！当前累计95%！目标达成！距离强制脱离还有5天！宿主你——”
时絮在心里把提示音关了。
裴诀抬手，拇指擦过她嘴角。指腹蹭过唇角，很轻。
“口红花了。”他说。声音还哑着。
时絮低头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镜子。镜子里她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个度，嘴角有点晕开的痕迹。脸颊烧得发烫。
“你赔。”
裴诀看着她。
“赔什么？”
“口红。”
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比年会上致辞时的笑大。
“行。赔你一箱。”
时絮盯着他的脸。暖光把他下颌线勾得轮廓很深，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还沾着她的口红印，深红色的，在他苍白的唇上格外明显。
她抬手，拇指擦过他嘴唇。把那点痕迹抹掉。
裴诀的呼吸停了一下。
指尖在他唇角停了半秒，收回来。
脑子里0037的声音又冒出来了。这次没有嬉皮笑脸。压得很低，像在念什么不愿意念的东西。
“宿主。好感度已满格。距离强制脱离还有5天。届时你离开这个世界，所有人的记忆会被重置。包括他。他会忘记你。一切关于你的记忆都会清除。这是快穿局的规则，没有例外。”
化妆间里很安静。暖光灯嗡嗡地响，镜子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裴诀的手还扣在她后脑勺上，指腹贴着她后颈的皮肤，没松开。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在裙子口袋里震了一下。
时絮低头看了一眼。裴承远。贵宾休息室。一个跟她长得像的人。上一条短信还停在屏幕上。
现在又多了一条新消息。同一个陌生号码。
“时小姐，吻得不错。但我更好奇的是，你准备好5天后消失了没有？他好像已经把你规划进他下半辈子了。”
时絮把手机屏幕按灭。
裴诀低头看她。
“谁的消息？”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抬头，笑了。
“垃圾短信。推销保险的。”
裴诀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推销保险的，你看完脸会白？”
时絮的笑僵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