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脑子里还残留着上一世界的冷杉薄荷味。
再睁眼，雨声变成了嘈杂的喧闹，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和廉价香水味。
朝她吼的男人已经走了。
时絮还没消化完新涌入的记忆，片场入口就涌进一片喧闹。
“时絮！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出来！”
一群狗仔扛着长枪短炮往里冲，骂的全是原主的名字。
时絮揉了揉太阳穴，强行理清记忆。
原主也叫时絮，全网黑的替身演员。
被曝插足某二线男演员的感情，男方甩锅说她倒贴，原配放了聊天截图。
舆论一边倒，全网都在骂她。
刚才吼她的就是男主陆星野，顶流影帝。
原主接了个替身活儿，连站位都走不对，被当场骂了。
麻烦。真是大麻烦。
脑子里0037上线，带着刚喝完奶茶的满足感。
“宿主，第二世界欢迎你。KpI进度重置，当前0%。目标：逆袭全网黑糊咖人设，攒积分换重活。顺便说一下，原主的处境比你上辈子被裁那天还惨，心理建设做好。”
“闭嘴。”时絮在脑子里回了句。
片场入口那边，狗仔的声浪越来越大。
几个场务拦不住，被人流推着往后退。
“小三！出来道歉！”
时絮皱眉。
原主记忆里有一股不甘心的劲儿。
这些狗仔里有人收了钱，专门来搞她的。
带任务的围堵。
原主手里攥着一块砖头。
记忆画面很清晰。
片场角落捡的半截红砖，气得浑身发抖，想冲出去拍狗仔的车。
时絮接手身体的瞬间，原主的意识退场了。
可那股惯性和情绪还残留着，胳膊带着惯性往前一甩。
手抖了。
方向偏了。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标是银色立标，车身线条流畅得像件艺术品。
半截砖头划过空气，砸在副驾车窗上。
“砰！”
玻璃裂了。
从砸击点往四周蔓延，蛛网状的裂纹爬满整面车窗，碎纹中心往里凹进去一块。
时絮低头看手里的砖头。
断成两截，剩半截攥在掌心里，红色砖灰沾了一手。
大脑空白了两秒。
0037的提示音直接劈了嗓子。
“宿主！那是陆星野的车！迈巴赫S680定制款！违约金加上修复费，一个亿！你上辈子打工八百年都不够赔的！”
一个亿。
时絮的呼吸停了一拍。
上辈子月薪一万二，不吃不喝干八百多年才能攒够。
“跑得掉吗？”
“跑不掉。片场四个门，两个出口被狗仔堵了，剩下两个有保安。”
好。认命。
时絮把砖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迈巴赫的车门动了。
后座靠右，车门缓缓往上掀。
一条腿先迈出来。
黑色皮鞋落地，裤线笔直，高定西装裤脚刚好搭在鞋面上。
紧接着陆星野弯腰钻出车厢，极高的眉骨，锋利的下颌线，薄嘴唇往下压着，眼底一片冷意。
陆星野摘下墨镜，露出那张被全网吹封神的脸。
骨相极好，五官立体得过分。
视线落在时絮身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手里那半截砖头上。
周围的狗仔全安静了。
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对准了这边的迈巴赫。
时絮干笑两声，举起手里的砖头晃了晃。
“那个……抱歉，手滑。”
空气安静了三秒。
陆星野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
“手滑？”
声音带着低沉的颗粒感，温度极低。
“那把这只手留下来吧。”
时絮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一个亿的违约金。
原主银行卡余额三千七，连车门把手都赔不起。
狗仔们回过神了。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快门声密集得像下雨。
“全网黑女星暴力砸车！”
“糊咖碰瓷影帝！”
时絮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报热搜词条。
标题太精准了，精准到像是提前写好的。
有人等着看这场戏。
两个黑西装保镖快步上前，一左一右钳住她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时絮膝盖一软，差点撞上水泥地。
“大哥！”时絮冲着陆星野喊，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真没钱赔！要不我给你打白条？分期也行，月付，五百年——不对，三百年能还清！”
闪光灯更密集了。
保镖的手劲加大了一分。
陆星野站在原地没动。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白条不要。”
他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样，低的，冷的，颗粒感粗糙。
但后半句的节奏慢了下来，带着一种她听不太懂的意味。
“我缺个哄睡的保姆。你来还债。”
时絮愣住了。
哄睡的保姆。
顶流影帝缺哄睡的保姆。
0037在脑子里噼里啪啦敲键盘。
“宿主，我查到了。陆星野，25岁，顶流影帝，患有重度失眠症。全网都知道他脾气差，但没人知道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失眠症已经三年了，看过所有能看的医生，没用。”
失眠。三年。
时絮被保镖钳住，膝盖硌着水泥地，疼。
抬头看陆星野的脸。
他站在逆光的位置，脸部轮廓被光线勾出硬朗的棱角。
眼睛底下有很淡的青色，粉底遮住了，但角度对了还是能看见。
确实没睡好。
“成交。”时絮开口了，干脆利落。
保镖愣了一下，手劲松了半分。
陆星野的眉毛挑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你连条件都不问？”
“问什么？一个亿我赔不起，坐牢也赔不起。给我活路我就走。”时絮语气平得像在谈项目方案，“但有个前提。住宿你得管，伙食也得管。我现在卡里三千七，交完房租剩六百。”
陆星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狗仔还在拍，闪光灯一明一灭。
几个场务远远站着看热闹，没人敢上前。
“上车。”
陆星野转身走向迈巴赫另一侧车门。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砖头钱另算，从你工资里扣。”
时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0037在脑子里滴滴作响。
“宿主！KpI进度 3%！当前累计3%！恭喜成功接触目标，顺便拿下了全网第一黑的头衔。”
好。
开局一块砖，砸出一个亿债务，附赠顶流影帝的哄睡合同。
时絮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迈巴赫后座。
内饰是深棕色真皮，冷气开着，温度刚好。
跟膝盖上的疼痛形成鲜明对比。
陆星野已经坐好了。
墨镜重新戴上，侧脸对着车窗，看不出表情。
车子发动。
引擎声很轻，安静得过分。
时絮靠在真皮座椅上，脑子里的记忆和新世界的设定在打架。
上一世界的裴诀，雨里赤脚跑的那个人，他的脸还没完全褪色。
但系统规则摆在那里。
世界冻结，记忆会保留在原世界。
她管不了那边了。
现在她得管这边。
一个亿的债。全网黑。哄睡。
陆星野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冷硬。
“热搜的事不用管。公关部按常规处理。”
挂了电话，摘下墨镜，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时絮。”
“哪个絮？”
“柳絮的絮。”
陆星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时絮。”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然后转回去看窗外，没再说话。
时絮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念她名字的方式很奇怪。
仿佛在确认什么，而非单纯记一个名字。
车窗外的片场越来越远。
时絮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沾着砖灰，红色的，蹭在真皮座椅边上。
一个亿。哄睡。失眠三年。
这活儿不好干。
但她现在也没别的路了。
手机震了。
微博热搜第一条：#全网黑女星暴力砸车#。
第二条：#糊咖碰瓷影帝#。
评论区已经炸了。
几万条评论全是骂的。
“这女的疯了吧？砸陆星野的车？”
“赔得起吗？一个迈巴赫够她卖身三辈子！”
“坐等陆星野起诉，这种人就该进去蹲几年！”
时絮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0037又冒出来了。
“宿主，我建议你先想个办法把热搜压下来。这个风向对你完成KpI很不利。另外，陆星野的失眠症比查到的严重得多。他昨晚只睡了四十分钟。你今晚就得上岗。”
今晚。
时絮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星野。
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心微微蹙着。
四十分钟。
她忽然想起来，上一世界裴诀帮她拉拉链的时候，手指是凉的，耳朵尖是红的。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都有各自藏着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
备注名：陆星野助理-小周。
“时小姐，陆总的失眠症需要有人在他身边说话才能缓解。需要说那种碎碎念的闲话，正经话没用。上一个陪护干了三天就跑了，说受不了。时小姐您……加油。”
碎碎念。吐槽。
时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脑子里0037笑得直打跌。
“宿主！这不就是你的主场吗？吐槽！碎碎念！你前世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怨气，终于有地方发泄了！”
时絮没理它。
转头看陆星野。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睡不着。三年没睡好过。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一片高层公寓区。
陆星野睁开眼，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
“到了。”
他看了一眼时絮的手，指了指中控台上的湿巾。
“手擦擦，别碰我的门。”
洁癖。跟裴诀一样。
时絮抽出湿巾，擦掉掌心的砖灰。
红色印记被擦干净，露出底下的皮肤，有点发红。
一个亿的债。顶流影帝的哄睡保姆。全网黑的破烂开局。
但她连裴诀的雨都没怕过。
这块砖，砸就砸了。
陆星野先下了车，站在单元门口等她。
时絮推开车门，踩着水泥地站起来，膝盖还在疼。
走到他面前，抬头。
“陆总，有件事先说清楚。”
“说。”
“我打呼噜。”
陆星野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正好。”
他转身往电梯走，丢下一句。
“省得我睡不着的时候觉得只有我一个人。”
时絮愣在原地。
这句话更像一个三年没睡好觉的人说的话，没有半点顶流影帝的架子。
仿佛在半夜三点的黑暗里，终于有人陪着一起醒着。
0037在脑子里小声说了句。
“宿主，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心率降了。降了两个点。”
失眠三年的人，听见“打呼噜”三个字，心率反而降了。
有意思。
时絮跟上去，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陆星野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西装外套蹭着不锈钢内壁，他没在意。
“你住哪？”时絮问。
“十七楼。客房收拾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你没得选。”
也是。
电梯到十七楼。门开。
陆星野先出去，走了两步，停住。
“时絮。”
“嗯？”
他没回头。
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带着三年的疲惫和一句她没听懂的话。
“今晚就开始。他助理说上一个陪护跑了，是因为他半夜会哭。你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