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的后背贴着砖墙。
巷子窄,两臂张开能同时碰到两边的墙。
面前站了个人。
白衬衫,校服裤,袖口挽到小臂。
她的视线往上走,停在他左手腕内侧。
淡粉色的月牙疤。
路灯照下来,那块疤泛着薄光。形状、弧度、位置,跟陆星野手腕上的如出一辙。
只是颜色淡了。陆星野的是暗红,这个是浅粉。
同一个疤,长在了不同的时间线上。
脑子里“嗡”了一声。
第三个世界,第三个男主,第三块月牙疤。
她是来打工人逆袭KpI的,不是来集邮的。
少年抬起头。
脸瘦,五官线条直而硬,冷白皮底下能看见血管走向。
十八九岁的年纪,眉骨和下颌的棱角已经劈出来了。清冷到寡淡的一张脸。
但他的眼睛不对。
眼底翻涌的东西跟清冷没有半点关系。
浓的,稠的,攥着不放的那种。
盯猎物的眼神,盯失而复得的眼神。
时絮手指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原主的记忆涌进来。
碎片似的,一段一段往脑子里灌。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疼。
原主叫时絮。好,名字没变。
十八岁,高二。跟沈聿青梅竹马,同一个家属院长大,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同校。
然后是那段记忆。
高一分班那天。校门口。
一堆人围着。
原主站在中间,沈聿站在她对面。
原主抬手,一巴掌扇在沈聿脸上。
啪的一声,脆。
沈聿的脸偏到一边。他没躲。
原主说,“沈聿,从今天起我们没关系了,别再来找我。”
周围是校霸王铮那伙人的笑声。
原主为了攀上校霸团伙,把从小一起长大的沈聿当投名状递了出去。
时絮消化完这些记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主干的这是人事?这操作她看了都想替原主挨打。
更要命的是系统。
0037在通道开启的瞬间被掐断了,最后听见三个字“宿主注”,到这会儿半个字都传不进来。
剧本没传,KpI进度条没影,连0037那个欠揍的吐槽都听不见了。
裸奔进副本,两手空空。
时絮干笑两声,往右边挪了半步。
“同学,你认错人了。”
沈聿没动。
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插进校服口袋里。动作不紧不慢。
“时絮。”
他叫她名字。声音轻,少年人还没完全变完声的音色,清冽,尾音往下压。
“你左边锁骨下面有个红色的胎记。”
时絮的笑停在脸上。
“形状跟半个月亮一样。”
汗毛从后脖子一直竖到后腰。
她的手捂上锁骨位置,五指收紧,把那块胎记盖得严严实实。
这个胎记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第一个世界没提过,第二个世界也没提过。
这是她本体的身体特征,快穿局给她换了三副皮囊,胎记每次都跟着。
沈聿怎么知道的?
他没解释。
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巷子里看着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斜斜压在她脚边。
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过地上的砂砾,细碎的响声。
时絮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墙壁。
凉的。砖墙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肩胛骨被砖缝硌得疼。
退不了了。左边墙,右边墙,身后墙,前面是沈聿。
“你上辈子欠我一巴掌。”他低头看她。
站得近,能闻到他校服上的洗衣液味道。皂香,干净。
“这辈子打算怎么还?”
语气平的。不急不缓不高不低。
但时絮听出了压在底下的那层东西。
比愤怒沉得多。六年的东西压在底下,压得整句话都是钝的。
六年。
他在入口处说“你让我等了六年”。现在又说“上辈子”。
时絮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记得“上辈子”,他知道胎记,他手腕上的月牙疤跟裴诀、陆星野的一样。
87%重合度。
这三个世界的男主就是同一个人。三次都是。
裴诀在梦里叫过她的名字。陆星野的疤在她走后没有消。
现在沈聿站在面前,说“等了六年”,说“上辈子”。
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他记得。全部都记得。
时絮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嗓子发干,吞了口口水。
“我可以道歉?”
沈聿没接话。
“请你吃饭?”又补了一句。
声音在巷子里回了一下,被两边的砖墙夹着,听着比实际大了一点。
沈聿笑了一下。嘴角弯的弧度小。
但他没在笑。
眼睛还是那样,瞳色深,底下的东西翻涌着,压不住。
“六年了,时絮。”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变了。慢了半拍,把两个字拆开念,“时”和“絮”之间隔着能装下一整段记忆的空隙。
“你以为一顿饭就够?”
时絮不说话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理亏。
原主干的那些事放哪个世界都该挨打。问题是她不是原主。
她是时絮,快穿局编号4721的打工人,来这个世界完成KpI攒积分换重活一世的。
但系统断了。
她连沈聿的剧本线都看不到。不知道他的黑化值多少,不知道这个世界该走什么路线,更不知道他嘴里那个“六年”具体指什么。
原主只有十八岁。六年前她十二岁。
十二岁的小姑娘能干什么?什么都不干。
那就是说沈聿从十二岁等到十八岁,等一个扇了他一巴掌的人。等了六年。
这人有病。
时絮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心口闷了一下。跟同情没关系,跟心疼也没关系。
是被人攥着不撒手的窒息感,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巷子外面传来放学的铃声。
校服哗啦啦涌过校门口,有人在喊名字,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巷子里安静。
沈聿还没走。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她,等她回答。
时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近了。
他眼底那层浓稠的东西就在表面浮着。
她知道自己得干什么。
不管系统在不在线,她的KpI核心永远是任务目标。
沈聿是这个世界男主,好感度也好黑化值也好,她得拿到剧本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推。
但此刻系统断了,她只能靠自己。
“不够。”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一顿饭不够,我知道。”
沈聿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小。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时絮把手从锁骨上放下来。胎记隔着衣服还在烧。
她得先离开这条巷子。
得找个地方连系统,拿到剧本和KpI进度条,弄清楚沈聿的异常等级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0037在断线前说的是“最高级”。
最高级意味着什么,她不敢细想。
“先让条路出来。”她说。
沈聿没动。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侧身,让出了半条巷子的宽度。
时絮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的时候,他校服袖口蹭过她的手背。
洗衣液的皂香味蹿进鼻腔。
她没停步。
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聿还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他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手腕抬起来,月牙疤朝着她的方向。
淡粉色的。在路灯下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