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她往前走了三步，窃窃私语从后排往前传，到她站的位置时已经连成一片。
全年级都知道了。
原主高一分班那天当众扇沈聿一巴掌的事，经过一个周末发酵，从“校门口打人”升级成了“时絮当众羞辱沈学神”。
版本传到第三轮已经面目全非——有人说她为了给王铮表忠心，有人说她嫌沈聿穷，还有人说她扇完沈聿转头就跟王铮出去喝酒了。
最后一条是假的。
前两条是真的。
原主是真蠢。
时絮在倒数第二排找到自己座位。
椅子被拉开了，桌面上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滚出二班”。
字迹潦草，墨水没收好，顺着桌沿淌了一道黑印。
她抽了张纸巾擦。擦不掉。
记号笔渗进桌面纹路了。
她把书包搁上去，正好压住那行字。坐下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教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议论声又起来了，比刚才更大。
“哟，时絮，你还有脸来？”
林念念。
原主曾经的闺蜜，现在二班的社交中心，校花榜单常年第一。马尾甩得欢快，从后排走过来嘴角还粘着瓜子壳。
“上周你当众扇沈学神那一巴掌，全校都传遍了。”
她把“全校”咬得很重，尾音往上挑。
“连隔壁职高都知道了，你还往这坐？”
时絮没理她。
脑子里在拨号。
0037，连接。0037，收到请回复。0037，你死了还是我死了？
忙音。连“嘟”声都没有。
浅蓝色的光彻底没了，连个信号渣都不剩。
被拔了网线的打工人，系统不在，剧本没传，KpI进度条影子都没见着。
原主的记忆倒是清楚得要命——林念念以前跟原主关系好，高一分班那天原主扇完沈聿，林念念第一个冲上去挽住原主的胳膊笑着说“终于甩掉那个闷葫芦了”。
转身就传遍全年级。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卖了。
行。
闺蜜这种东西，上辈子在快穿局见多了。不稀奇。
时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
她站起来，整了整校服下摆，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
沈聿在那。
单手撑脸，另一只手翻课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
校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了两折，露出小臂。
左手腕内侧那块淡粉色月牙疤压在书页底下，只露出一个弧度。
他周围三排空着，没人敢靠近。
时絮走过去的时候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教室里的窃语声在她走到第三排时灭了。
所有人都在看。
沈聿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时絮伸手进校服口袋。摸了半天。
摸出一颗糖。
水果味，散装，包装纸都是皱的。原主口袋里就剩这一颗。
她把糖放在他桌上。
“那个……上次的事，对不起。”
教室安静了三秒。
炸了。
林念念第一个跳出来，声音尖锐得能划玻璃。
“时絮你疯了吧？是你主动要跟沈聿划清界限的，现在又来撩？”
后排有人起哄。
“笑死，一巴掌配一颗糖，时絮你算盘打得挺响。”
“她以为沈学神是收破烂的？什么垃圾都收？”
时絮听见了。当没听见。
她盯着沈聿。
沈聿的手指动了。修长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
他把那颗糖推回来，停在时絮面前。
“一颗糖就想买断？”
声音不高。但教室安静，后排探着脖子的人应该能听见。
时絮觉得这话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原主那一巴掌扇在全校人面前。
要买断，一颗糖不够。
时絮手又伸进口袋。摸了半天。
昨天翻遍了原主抽屉、书包、床底下，总共找到三颗。
刚才放了一颗，口袋里还剩两颗。
两颗掏出来。一并放在桌上。
三颗水果糖，皱巴巴的包装纸排成一排。
跟前两个世界的任务目标比，她现在处境等于从cEo办公室被踹到了工地。
连个谈判筹码都没有，只有三颗破糖。
沈聿抬眼了。
他看她。瞳色深。
她以为会看到冷漠或者记恨，都准备好了。
拿糖堵嘴这套她不熟，但原主跟沈聿从小长大，她翻记忆翻到十二岁那年——原主跟沈聿吵架，吵完塞一把糖过去，沈聿就收了。次次如此。
原主大概觉得这招管一辈子。
但原主不知道沈聿已经不是十二岁的沈聿了。
他眼底有笑意。极淡。
不盯着看就会错过。但时絮在盯。
然后他把三颗糖一起推回来，推到她面前。
“时絮。”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往前倾了半步才接住。
“我要的不是糖。”
“那你要什么？”
“每天来给我补课。”
时絮脑子卡了一下。
补课？沈聿是年级第一，原主成绩中下游，数学惨不忍睹。
他让她补课？补什么？补谁的？
“放学不许走。”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桌面，指甲磕出一声轻响。
“等我，一起回家。”
教室里还有人在看。时絮已经不管了。
昨天巷子里沈聿说“等了六年”，说“上辈子”。
他记得。全部都记得。
这个要求看起来荒唐，但往深了想——每天，放学，一起回家。
他把她绑在了身边。
她低头看桌上那三颗皱巴巴的糖。
原主上辈子的债，这辈子轮到她来还。
行。
系统不在，剧本没有，唯一的信息源就是面前这个记着三辈子记忆的病娇。
跟他待一起至少能搞清楚第三个世界的KpI。
“补什么科目？”她问。
沈聿靠回椅背，单手撑脸，重新翻开课本。
“随便。”
时絮把三颗糖揣回兜里。
“那放学见。”
转身往回走。
林念念拦在过道，胳膊抱在胸前，嘴角挂着笑。
时絮从她身边过的时候，林念念侧了下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时絮，你真不要脸。”
时絮停了一步。
“谢谢。”
回到座位坐下。脑子里还在拨0037。
连不上。
她拿笔在课本空白处画圈。
昨天沈聿在巷子里说“你让我等了六年”。
六年前他十二岁。
十二岁的沈聿被扇了一巴掌，等了六年，等到一个扇他的人。
这人还换芯了。
原主估计想不到，造的孽利息能这么高。
笔停了。课本被人在桌上敲了两下。
前排传过来一张纸条，叠了两折。
打开——“第二排靠门位置那个人拍了你刚才走过去的视频。”
没署名。字迹不认识。
时絮抬头往第二排靠门方向扫了一眼。
座位空着，椅子底下塞着个书包，人不在。
谁拍的。拍了发到哪去。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跟三颗糖挤在一起。
进第三世界不到二十四小时，手里就攒了这点东西。
0037还没连上。
她对着课本发了一会儿呆，在空白处写了三个字——“查沈聿”。
划掉。
又写了两个字。
“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