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把处分单推到沈聿面前。
“记大过，签字。”
时絮伸手按住了那张纸。
“我要求调监控。”她站起来。“这件事不是沈聿先动的手。”
教导主任皱眉。
“时絮——”
“化学实验室的事不是沈聿先挑起的。赵鹏的人先泼的硫酸，沈聿是在保护我。去校长室，我当面说。”
她转身往外走。
没看沈聿。
但脚步声跟上来了。
轻的。
跟平时一样。
校长室在行政楼四楼。
爬到三楼时絮的腿就酸了。原主这体质，跑个校门口买药都喘，爬楼更别提。但今天不能怂。
怂了沈聿就被劝退了。
她把人弄没了，还搞什么情报？
门敲了三下。
校长五十多岁，头发半白，戴着老花镜。
“进来。”
时絮推门进去。
沈聿跟在后面。
校长抬头，镜片后面的目光从时絮扫到沈聿。
“化学实验室那件事？”
“是。”时絮站直了。“校长，记大过的处分不合理。”
校长翻开桌面上一份档案。
沈聿的。
档案上标了两行红字。
“这孩子之前就有过两次情绪失控记录。”校长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按规矩，第三次应该劝退。”
劝退。
时絮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沈聿被劝退，她就失去了唯一的信息源。0037的信号还是断的，KpI进度条空着，这个人被踢出学校，第三个世界直接判死。
“校长。”
时絮拍了一下桌子。
校长手里的笔震了一下。
“是赵鹏先泼的硫酸！沈聿是在保护我，正当防卫。”
校长的眉头拧着。
“谁泼的硫酸？有人证？”
“比人证更管用。”
时絮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视频暂停在某一帧。
她点开播放。
画面是化学实验室的监控视角。俯拍，看得清清楚楚。李浩的手碰倒烧杯的动作，液体飞溅的方向，沈聿扯住时絮胳膊往旁边拽的那一下。
这段视频是实验课开始前她让0037帮忙存的备份。
系统当时弹了一行字就断线了。
【已保存至本地相册。】
那会儿她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
做任务做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的东西先存着。
校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遍。
第二遍按了暂停，指着画面里李浩的手。
“这个学生是谁？”
“李浩。赵鹏的跟班。隔壁班的。”
校长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号。
“王老师，带你们班那个叫李浩的学生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校长把沈聿的档案合上。
“如果监控属实，处分确实要重新认定。”
时絮把手机收回去。
手心出了汗。刚才拍桌子那一下手震得发麻。但面上没露。
在这所学校里，校长就是老板。
十分钟后。
李浩被班主任带来了。
站在校长室门口，看见时絮和沈聿在里面，脸色立刻变了。
校长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李浩的班主任看完，脸拉得老长。
“李浩，你自己说。”
李浩支支吾吾。
“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到的——”
“不小心？”时絮接话。
“你碰倒烧杯的时候方向全对着我。你是把方向都对好了再不小心？”
李浩的嘴张了两下。
合上了。
校长的目光在李浩脸上停了三秒。
把沈聿的处分单从抽屉里拿出来，划了两道。
“记大过撤销，改成写检查。”
另开了一张单子。
“李浩记过。赵鹏记大过。”
时絮心里松了口气。
沈聿保住了。情报源保住了。任务还有得做。
出了校长室。
走廊安静得很，午休时间行政楼没几个人。
时絮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刚才拍桌子那一下是真勇了。她平时怂得最快。但这事不能怂。怂了沈聿就没了。
转头的时候，看见沈聿靠在两步外的墙上。
手里拿着一罐牛奶。小纸盒装的，还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去校长室之前。”
“你替我扛了？”沈聿把牛奶塞进她手里。
语气平的。
时絮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热的，甜的。
校门口小卖部两块五一盒的纯牛奶。
沈聿身上应该也没几个钱，他还欠着两千八的器材赔偿。
“叫讲道理。”她咽下牛奶。“你以后别再砸东西了，烧杯很贵的。”
沈聿没说话。
时絮又喝了一口。
他在旁边靠着墙，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校服袖子上那个烧焦的洞还在，边缘翘着。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沈聿低下头。
“从来没有人替我扛过。”
声音很轻。
轻到时絮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头看他。
他已经把脸扭向窗外了。
耳朵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尖的那片粉，比补课那天深得多。深到透出红来。
时絮手里的牛奶盒捏了一下。
她没接话。
说什么？这人三辈子记得她。
她太清楚沈聿是什么人——偏执到骨头里。
她接什么话都容易往别的方向滑。
但刚才那句话没装。
沈聿装病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跟真的似的。可现在他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走吧。该写检查了。”
沈聿没动。
时絮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手插在口袋里。阳光打在他后背上。
“沈聿。”
“嗯。”
“两千八的器材赔偿你想好怎么还了吗？”
他转过来了。
耳朵还红着。
脸上那副清冷寡淡的表情又挂上了。
“没有。”
“你数学好，去给人补课吧。一小时收五十，补两个月还清了。”
时絮把空牛奶盒扔进走廊垃圾桶里。
沈聿看了她两秒。
“我只给你补过课。”
“那不一样。你给我补课是因为你欠我的。给别人补课是挣钱。”
她在心里算另一笔账。
沈聿去补课挣钱，她不用操心他的生活开销。原主钱包只剩八块了。
两个人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沈聿开口了。
“时絮。”
“干嘛。”
“你拍桌子的时候手不疼？”
时絮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手心还红着。
“不疼。”
沈聿没拆穿。
走到她左边来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走得很慢。
她想起一件事。
“校长说你有两次失控记录。什么时候的事？”
沈聿的脚步顿了半拍。
“高一上学期。打了一个体育老师。”
“为什么？”
“他说我心理有问题，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第二次呢？”
“高一下学期。把教务处电脑砸了。”
“又为什么？”
沈聿推开行政楼侧门，阳光照进来晃了一下眼。
“有人跟我说，我爸妈不要我了。”
时絮的脚步停了。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沈聿的家庭信息。
他说话的语气是平的。平到在说别人的事。
她没追问。
脑子里系统亮了一下。
信号还是断的，但这行字她抓住了。
【目标人物家庭信息属核心触发条件，请勿主动挖掘。】
核心触发条件。
碰了就炸。
时絮把这句话记住了。
两个人走出行政楼。
午休快结束了，操场上零星有人打球。
沈聿忽然说了一句。
“牛奶两块五。明天还你。”
时絮差点被台阶绊一跤。
“不用还。”
“要还。”
这人刚才还红着耳朵说“从来没有人替我扛过”，现在为两块五的牛奶跟她掰扯。
“行，加利息。五毛。”
“可以。”
时絮推开教室门。
从抽屉里抽了张草稿纸，开始替沈聿写检查。
第一行写完，她想起一件事。
赵鹏被记了过。
这个人记仇。上次堵她已经动过手了。这次又被校方处分。
下一个麻烦可能很快就来。
她把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
系统闪了一下又灭了。
【全勤奖倒计时：1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