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走进教室的时候，后排有三个人同时举起了手机。
对着她。
不是拍黑板，不是拍窗帘，镜头冲着门口这个方向。有人在笑，压着嗓子那种笑，笑声和快门声叠在一起。
她停在门口。
不对劲。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没掏。信号断了两天刚恢复，系统还没来得及弹东西。但光看教室里这阵仗，她也猜得到，出事了。
林念念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她看了时絮一眼，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又收回去，低头继续打字。
时絮从后门绕到自己座位。书包还没放下，同桌就凑过来了。
“你看了没？”
“看什么？”
“林念念发的朋友圈。你没被屏蔽吧？”
时絮掏出手机。系统信号终于连上了，在她脑子里弹了一行字。
【检测到负面舆情扩散，建议宿主尽快处理。】
她没理系统，点开朋友圈。
林念念发了一条长文，转发量已经过百。
开头第一句：“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实在看不下去。”
时絮往下看。
“全校数学竞赛第三名，大家都亲眼看到的成绩。但这个成绩怎么来的，我作为同班同学知道的比大家多。沈聿同学模拟考满分选手，时絮同学的成绩从月考五十多名到竞赛前三，进步是不是快了点？”
“快了点”后面跟了一张图。
她跟一个男生的合照。男生她认识，隔壁班的，姓周。照片里两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离得不远不近，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过来一杯。
配文：“这是竞赛前三天拍的。至于这个人是谁，时絮同学自己心里清楚。”
评论区已经炸了。三十七条。时絮快速翻了几个。
“这也太骚了吧？”
“沈聿知道吗？”
“难怪成绩进步那么快。”
“脚踏两条船实锤。”
时絮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她把这些评论一条一条看完，心率没什么变化。以前在公司被甲方甩锅的时候心率比这高多了。
造谣。两个方向：成绩造假，感情造假。
成绩那个不用管。142分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步骤都在卷子上，全省阅卷留了底。林念念翻不出水花。
合照那张，是pS的。
时絮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奶茶店招牌的霓虹灯亮着，光源从右侧打过来，角度偏低。
竞赛前三天是周三，下午三点半放学，那个时间天还亮着，奶茶店的招牌灯不会开。
但照片里灯亮着。
这是下午拍不出来的。
她在脑子里拨了一下系统的信号。
“0037，原图你存了没有？”
系统连着，但延迟了三秒才回。
【已存。宿主，我提醒一下，我只能提供情报支持，不提供武力值和金钱帮助。你自己控制情绪，ooc扣积分。】
“原图数据给我。”
系统弹了一个数据包到她脑子里。
合照的光影分析：光源从右侧来，角度约35度，时絮左脸有阴影，右脸受光。奶茶店招牌的霓虹灯颜色偏冷，是晚上。
系统给的数据：那张照片实际拍摄时间是三个月前的一个周五晚上八点。原主和林念念一起去奶茶店时拍的。原主当时旁边的男生是林念念叫来帮忙拎东西的同班同学，不是隔壁班的。
照片被pS过了。换了脸，换了背景细节，调了时间戳。
时絮把手机锁屏，站起来。
“你要去哪？”同桌问。
“找林念念。”
后排举起手机的几个人没放下。时絮没看他们。她走到第二排林念念桌前。
林念念抬头，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要来但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你的朋友圈我看了。”时絮没提音量，但在这个距离对方一定听得清。
“看到了？”林念念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照片可是你自己拍的。”
“原始照片的底片在你这儿？”
“什么叫原始底片？我拍的就是原始的。”
时絮盯着她看了两秒。
林念念的脖子梗着，下巴抬着，眼里的得意没怎么藏。她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换个角度，换个背景，调个时间戳，谁查得出？
以前确实查不出。但时絮身后站了个系统。
“你这张照片，光源角度35度，右侧来光，说明拍的时间是晚上。”时絮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数据对比页面递到林念念眼前。
“你说竞赛前三天拍的。那天周三，下午三点半放学，奶茶店招牌灯不会亮。”
林念念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发的这篇长文时间戳是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但照片里的光影数据显示，拍摄时间在三个月前的周五晚上八点。中间差了十二个小时。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林念念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从桌面上缩回去，攥住了校服袖口。
“你从哪搞的数据？谁给你分析的？”
“这重要吗？”时絮把手机收回来，“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张照片怎么来的？”
林念念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她没料到时絮会拿数据砸她。在她的预设里，时絮会哭，会闹，会哭着找沈聿来帮她。然后她就可以说“看吧，离了沈聿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时絮没哭，没闹，没找沈聿。她拿了数据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了。后排举手机的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前排有几个人转过头来看。
时絮把林念念桌上的手机拿过来。
林念念的手还搭在上面。
“你干什么？”
时絮没回答。她用了一下力，把手机从林念念手底下抽出来。
林念念站起来要抢。时絮往后退了半步。
她把手机举起来。举过头顶。
然后松手。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朝下。声音很大，比拍卷子那下还响。碎裂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后壳弹开了一块，电池露了出来。
教室里没人说话。
时絮看着地上那堆碎片。她花了三秒钟消化自己刚干的事。
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也给了自己一巴掌。手机不便宜。原主钱包还剩多少来着？上次火锅花完了吧。
“手机我赔你。”
她声音是稳的。喉咙有点干，但声音是稳的。
“但你的嘴，最好自己管好。”
林念念站在桌后面，手指攥着桌沿。指甲掐进木头边缘。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嘴唇在抖。
时絮没再看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背后有人在议论。零碎的，“她把手机摔了”这个消息在教室里扩散。有人已经开始看林念念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从“实锤”变成了“反转”。
时絮坐下来。手心全是汗。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蹭了两下校裤。汗没蹭掉，又出了一层。
刚刚砸手机那一刻她确实冲动了。系统应该记了她的行为数据。她等了一秒。
系统没弹扣分提示。但它弹了另一条。
【全勤奖倒计时：8天。宿主情绪控制……勉强合格。】
勉强。时絮在脑子里怼回去：你行你上。
系统没理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是那种打完架之后的肾上腺素反应，不是害怕。
然后她的余光扫到门口。
沈聿站在门框边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搁在胸前，看着她这个方向。
嘴角是弯的。不是平时那种压着的线，是往上走的。弧度不大，但压都压不下去。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时絮不好形容。大概是“干得漂亮”的意思。
但她不确定。沈聿的表情一般只有两种：平的，和冷的。现在这个不在她的词库里。
他们对了半秒的视线。他没说话，然后把视线收回去，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絮的耳朵在发烫。
第三节是班主任的课。上课铃响完，班主任没来。过了五分钟，教务处的老师来了。
“林念念，出来一下。”
林念念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沿走了两步才稳住。她从时絮桌前经过的时候，时絮没抬头。但余光看到林念念的手在抖。
教务处。记过处分。朋友圈那条长文被删了。截图已经在全校传开，但风向变了。
时絮靠在椅背上。手心的汗还没干。她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掌心发红。砸手机那下用了全力，手机壳的硬角硌了一下掌根。有点疼，但不碍事。
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薄荷糖。绿白条纹的包装纸。
沈聿已经坐回自己的座位了。他没看她，在翻课本。手搁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之间空着，刚放完东西的位置。
时絮拿起那颗糖。
“手疼不疼？”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只有她能听见。
“下次摔东西之前先垫本书。”
时絮捏着那颗糖。包装纸在指腹下发出窸窣的声音。
她剥开。
薄荷糖塞进嘴里。凉意先到了舌尖，然后往喉咙走。甜味跟在凉意后面，一点点散开。
掌根的疼还在，但被那股凉意盖过去了。
她扭头看了沈聿一眼。他翻课本的手停了。然后继续翻。翻过那一页，上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她看不到内容。但她看到那行字的第一笔是个“她”字。
他写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在写。
“谢谢。”
沈聿翻课本的手又停了。
“嗯。”
薄荷糖在嘴里化了一半。凉意混着甜味，冲到鼻腔。系统又弹了一行字。
【目标人物情感依赖值上升。当前危险等级：橙色。】
橙色。比上一个世界的最高值还高一级。
时絮把那行字关掉。嘴里还有薄荷的余凉。她把右手放在膝盖上。掌根的红印还没退。
沈聿在课本上写字。她不看他。
但他写的每一个字她都知道。
“下次垫本书”这句话，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