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候机区的沙发冰凉。
京妙仪指尖轻轻按在眼尾,刻意酝酿出几分湿意,打算对着来往的陆家随从,暗中的眼线装模作样掉几滴眼泪,做足深情未亡人的模样,也好为后续接手势力博个好名声。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刚要挤出那滴刻意为之的泪水。
“阿野……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
来往的陆家随从看着京小姐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有人前来安慰她:“京小姐,别担心,相信我们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京妙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嗯。我相信阿野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话未说完,京妙仪耳畔却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随行人员恭敬的问候声,由远及近。
那名安慰她的人抬头一看,惊喜道:“少爷回来了!少爷没事!”
京妙仪心头莫名一跳,按在眼尾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那副哀婉脆弱的神情还僵在脸上,缓缓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登机口,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出。
他身着黑色高定西装,眉眼深邃又多情,轮廓冷硬,正是方才被传航班失事,早已凶多吉少的陆昭野。
他神色淡然,不见丝毫狼狈,身后跟着数名黑衣保镖,步履从容,全然不像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京妙仪眼底的湿意瞬间消散无踪,脸上的哀婉一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
方才满心的精明算计,凉薄盘算,如同被狠狠戳破的泡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是。
他怎么还活着。
指尖的戴妃包带被她攥得变形,那枚刚被丢进包里又下意识攥在手心的蝴蝶戒指,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想不到,前一秒还被她判定死亡,盘算着瓜分其势力的人,此刻竟好好地站在眼前,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
不过瞬息,京妙仪便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迅速敛去所有破绽,立刻换上一副又惊又喜,泣不成声的模样。
她是真的哭了。
哭的是眼见自己就要瓜分到手的黑道势力不翼而飞。
京妙仪拳头攥紧,指尖戳进肉里,逼得自己眼眶瞬间泛红,泪水真的簌簌落了下来,快步朝着陆昭野奔去,声音哽咽又颤抖,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阿野你终于回来了!你吓死我了,我看到新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扑到陆昭野身前,伸手想要抱住他的胳膊,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算计。
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圆回方才的盘算,如何将这场闹剧般的假意悲伤,彻底演成真心实意的牵挂。
陆昭野垂眸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柔弱不堪的女人。
她哭的很漂亮。
虽然陆昭野内心的直觉一直提醒他,京妙仪或许是个危险角色。
但是在他眼中,京妙仪是不可忽视的漂亮。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通透如玉的冷白,此刻哭起来,眼尾晕开一片娇软的绯红,鼻头也红红的,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一眨一眨地轻颤。
泪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浅杏色的芭蕾风长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更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眉眼间满是惹人怜惜的脆弱。
水光潋滟啊,整个人乖顺又可怜。
“阿野,我心里一直求菩萨保佑你平安,看来菩萨是听到我说的话了。”
她的谎话张口就来。
陆昭野垂眸定定看着扑在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她鬓边濡湿的碎发。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肩颈,再到那袭剪裁得体,衬得身姿愈发窈窕的芭蕾风长裙上。
记忆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与眼前的身影重叠。
初见那日,在北京城那家灯光暧昧的酒吧。
她缩在角落,一身便宜发白的白棉布裙,身形单薄得几乎撑不起衣料,脸色是病态的,带着点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神怯生生的,像只误入狼窝的幼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而此刻。
她皮肤早已养得透亮细腻,是那种被精心呵护出来的冷白瓷感,在机场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曾经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权势与财富滋养出的矜贵气色,眉眼一点点长开,褪去了少女的青涩,长成了明艳又娇柔的模样。
她变了。
被养得很好,很好。
这是他亲手捧起来的女人。
从那只瘦弱胆怯,风一吹就倒的兔子,长成了如今漂亮得让人心尖发紧的女人。
陆昭野喉结微滚,眸色沉了沉,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珠,语气不明地轻笑一声:“好久没见,长开了。”
长开了,也更勾人了。
京妙仪埋在他怀里,眼尾依旧泛红,泪珠还挂在脸颊,看着楚楚可怜,心底却满是漠然与不屑。
可笑,陆昭野总以为是他把她捧到高处,可在她眼里,自己完全有能力接手他手里所有权势,将他的一切尽数纳为己有。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钻石耳环,目光落在她指尖重新戴上的那枚蝴蝶戒指上,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很担心我?”
京妙仪面上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语气带着后怕与疑惑:
“我明明看到新闻推送,说你坐的那趟航班失事失联了。我当时心都吓凉了,怎么会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陆昭野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细腻微凉的脸颊,嗓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沉敛。
“本来确实订了那班九点落地的航班,行李都已经送上飞机,我人都准备过安检了。”
他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染上几分地下势力的阴翳:
“偏偏临起飞前,我安插在东南亚黑道联盟里的一个心腹底层反水了。那人手里握着我好几条境外走私、灰色渠道的隐秘线,还牵扯着和好几股地方势力的私下交易,怕被我清算追责,连夜卷了账目,带着机密人脉跑路了。”
京妙仪:…………
陆昭野对她倒没多少隐瞒:“这事牵扯太大,一旦那人投奔对头阵营,把我手里的暗线,据点,合作交易全盘抖出去,不仅东南亚布局要崩,国内好几条隐秘产业链也会跟着受牵连。我只能临时改签,压下航班行程,留下来亲自坐镇,清理内鬼,封锁消息,稳住各方摇摆的势力。”
“那班飞机照常起飞,我刻意没有登舱,对外也刻意放任空难消息流传。一来正好借机蛰伏,暗中排查身边有异心的人。二来,也想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谁会露出真面目。”
他低头,眸光深深锁着京妙仪,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倒是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还把你给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