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南国的阳光炽烈而明亮,与川西高原的清冷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海洋特有的咸湿气息,椰子树在海风中摇曳着宽大的叶片,到处都是一派热带风情。
苏敏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商务车将他们从机场接走,沿着海岸线向东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抵达了一个偏僻的小渔港。渔港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空气中混杂着柴油、鱼腥和海盐的味道,几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正在码头上修补渔网,看到有陌生人走来,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
一艘白色的中型游艇停靠在码头的最外侧,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崭新而整洁,与周围那些破旧的渔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子站在船舷边,看到苏敏,抬手打了个招呼。
“都准备好了,苏姐。”年轻男子说,“油料、淡水、食物和通讯设备都检查过了,随时可以出发。”
“辛苦了,小陈。”苏敏点了点头,转头对顾安安和裴衍之说,“上船吧,我们边走边说。”
三个人登上游艇,小陈解开缆绳,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蔚蓝的南海深处驶去。岸上的景物逐渐缩小,渔港变成了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四面望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水和头顶湛蓝的天空,海天一色,辽阔得让人心生敬畏。
苏敏在船舱里摊开了一张海图,用红笔在上面标注了一个位置:“按照藏宝图上标注的坐标,那座岛在这个位置——北纬十六度四十分,东经一百一十二度三十分,距离我们现在的出发点大约一百八十海里。按照目前的航速,大概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
“那座岛叫什么名字?”顾安安问。
“没有正式的名称。”苏敏说,“在海图上只有一个编号,叫做‘南沙十七号礁’。是一座珊瑚礁形成的环形岛屿,面积不大,涨潮的时候大部分都会被淹没,只有在退潮时才会露出一片月牙形的沙滩和一小片高地。岛上没有淡水,也没有植被,只有一些海鸟会在那里栖息。”
“这样的地方,真的能藏得住宝藏吗?”裴衍之提出了质疑。
“正因为荒凉偏僻,才不容易被人发现。”苏敏说,“郑和当年选择这样的地方作为藏宝地点,恰恰说明了他的谨慎和远见。”
游艇在海上平稳地航行着。顾安安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望着远方海天相接的那条线,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坐着游艇,航行在南海的碧波之上,去寻找一批六百年前由伟大航海家郑和埋藏的宝藏。这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但却真实地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美不胜收。小陈指着前方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说:“那就是南沙十七号礁。”
随着游艇逐渐靠近,那座小岛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正如苏敏所说,那是一座典型的珊瑚环礁,中间是一片浅蓝色的泻湖,周围环绕着一圈白色的沙滩,沙滩上散落着一些被海浪冲刷上来的贝壳和珊瑚碎片。岛上最高的地方也不过三四米,长着几丛稀疏的灌木和杂草,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嘹亮的鸣叫声。
小陈将游艇停泊在泻湖外侧的一片相对较深的水域,抛下锚链固定好船身。苏敏从船舱里取出一台手持式金属探测仪和一个折叠式铲子,递给顾安安和裴衍之:“按照藏宝图的标注,宝藏埋在岛中央那片高地下面大约两米深的位置。我们趁天黑之前赶紧行动。”
三个人换上了涉水服,乘坐一艘橡皮艇,划过了泻湖清澈见底的水面,登上了那座小岛。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顾安安环顾四周,这座小岛比她在船上看到的还要小,从东走到西也不过两百米的距离,岛上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苏敏拿着金属探测仪,在高地上仔细扫描了一圈。仪器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指示地下确实存在金属物体。她确定了几个点位之后,三个人开始轮番挖掘。
海岛的沙质土壤比较松软,挖掘起来并不费力。大约挖了一个多小时,铲子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挖到了!”顾安安兴奋地喊了一声。
三个人加快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清除周围的沙土,渐渐地,一个巨大的木箱露出了它的一角。木箱是用耐腐蚀的柚木制成的,外面包裹着一层已经碳化的麻布,虽然经历了数百年的海水侵蚀和微生物分解,但整体结构依然保持完好。
他们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将整个木箱从沙坑中完全挖了出来。木箱长约一米二,宽约八十厘米,高约六十厘米,体积相当可观。箱盖上没有锁,但用蜡封封住了缝隙,蜡封上印着一枚清晰的印章图案——那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顾安安的手微微颤抖着,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蜡封,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箱盖。
夕阳的余晖洒进箱中,照亮了里面的物品——满满一箱,全是瓷器。
那些瓷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碗、盘、瓶、罐、壶等各种器型,釉色莹润,花纹精美,有青花、五彩、斗彩、珐琅彩等多种工艺,每一件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刚刚出窑不久。即使顾安安对瓷器鉴定并不专业,也能看出这些瓷器的品质之高、工艺之精,绝非寻常之物。
裴衍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的瓷盘,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款识,手猛地抖了一下,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是……永乐年间的官窑精品!”
顾安安虽然不是瓷器专家,但也知道“永乐官窑”这四个字的分量。明代永乐时期的官窑瓷器,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巅峰之作,存世量极少,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级文物。而眼前这一整箱,足足有几十件之多,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难怪孔维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天机图。”苏敏蹲在木箱旁边,目光凝重地扫过那些瓷器,“这批文物的价值,足以在国际文物黑市上掀起一场地震。”
顾安安伸手轻轻抚摸着一件青花海水龙纹扁瓶光滑的釉面,指尖传来一种温润细腻的触感。她仿佛能感受到,六百年前,有一位不知名的工匠,在景德镇的窑炉前,用他的心血和智慧,创造了这件精美的艺术品。然后,它被郑和的船队带到了南洋,又被秘密埋藏在这座荒无人烟的孤岛上,沉睡了六百年,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这些文物,必须由国家来保护和保管。”苏敏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我会联系相关部门,派遣专业的团队前来进行发掘和保护。在此之前,我们要确保这个地点不被泄露。”
顾安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虽然对这批文物有些不舍,但她更清楚,这些国宝级的文物,不应该属于任何个人,而应该属于国家和人民,被妥善地保存在博物馆里,让更多的人能够欣赏到它们的美丽和价值。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天空变成了一片深邃的靛蓝色,第一颗星星已经在天边亮起。海风变得清凉起来,吹拂着四个人站在孤岛上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安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打开的木箱,然后亲手合上了箱盖,将那段尘封了六百年的历史,重新封存了起来。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橡皮艇载着四个人,缓缓划过泻湖平静的水面,驶向停泊在远处的游艇。身后,那座无名的小岛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了一片苍茫的夜色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海平面的尽头,一艘没有开灯的黑色船只,正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们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