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片南海吞没。游艇上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航行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如同一只孤独的萤火虫。海面平静得出奇,没有风浪,甚至连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都变得轻柔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顾安安坐在船舱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端详着那枚“四海归心”玉佩。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凤凰的雕刻线条流畅而有力,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去。她翻来覆去地看着,总觉得这枚玉佩不只是信物那么简单,它似乎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还不睡?”裴衍之端着一杯热水走进船舱,在她对面坐下。
“睡不着。”顾安安将玉佩握在手心,“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是因为找到了宝藏,还是因为孔维则?”
“都有吧。”顾安安坦诚地说,“宝藏找到了,但孔维则还没有落网。他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不拔出来就始终不舒服。”
裴衍之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说什么,游艇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顾安安手中的玉佩差点脱手飞出。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整艘船都跟着震颤了起来。
“怎么回事?”裴衍之猛地站起来。
小陈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有船撞上我们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撞击,比刚才更加猛烈。顾安安踉跄了几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她和裴衍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苏敏已经从船舱底部冲了上来,手中握着一把手枪,脸色铁青:“是孔维则的人。他们跟上来了。”
她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涛骇浪。顾安安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冲到船舷边,向外望去——夜色中,一艘黑色的快艇正紧紧地贴在他们游艇的右侧,船头上站着几个人影,手中握着绳索和钩爪,显然是想强行登船。
“他们想干什么?”顾安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抢东西。”苏敏咬着牙说,“宝藏的消息已经走漏了,他们想在我们将文物转移之前截胡。”
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游艇倾斜了一个角度,船舱里的物品哗啦啦地掉落一地。那艘黑色快艇上的一个人影甩出了一根绳索,绳索末端的钩爪准确地勾住了游艇的护栏,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上来了!”小陈喊道。
苏敏举枪瞄准,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夜空中炸响,子弹击中了那艘快艇的船头,溅起一串火花。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几个人影迅速伏低身体,利用船舷作为掩护,同时有人开始还击——几声沉闷的枪响过后,游艇的玻璃窗被打出了几个弹孔,碎玻璃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进船舱!趴下!”苏敏冲着顾安安和裴衍之大喊。
两个人迅速蹲下身,躲到了船舱的桌子下面。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打在金属舱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焦灼的气息。顾安安蜷缩在桌子下面,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枪战、海上追逐、亡命之徒……这一切都像是好莱坞动作片里的情节,却真实地发生在她的眼前。
外面的交火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忽然安静了下来。顾安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窗户向外看去——那艘黑色快艇正在缓缓脱离接触,船头上的几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击中了还是撤回了船舱。
“他们走了?”她问。
“没有。”苏敏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他们在准备更大规模的攻击。”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光束忽然从远处射来,将整艘游艇照得如同白昼。顾安安眯着眼睛望向光源的方向——那是一艘比他们大得多的船只,正从远处高速驶来,船头劈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气势汹汹。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渔船,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影,手中都握着武器。船头架着一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游艇,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下麻烦了。”苏敏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顾安安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大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四海归心”玉佩,又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织女会玉印,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苏女士,”她抬起头,声音出奇地平静,“能不能想办法让我靠近那艘船?”
苏敏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她:“你疯了?”
“我没有疯。”顾安安说,“孔维则的目标是我身上的东西——天机图、藏宝图、玉佩。只要我带着这些东西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趁机脱身。”
“绝对不行!”裴衍之第一个反对,“这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顾安安看着裴衍之,目光坚定,“他们人多势众,硬拼我们没有胜算。但如果我用自己作为诱饵,至少可以给你们争取时间和机会。”
“那你自己呢?你怎么办?”
“我会随机应变。”顾安安说,“别忘了,我是织女会的传人。沈云娘能在四百年前创立织女会,守护这么多秘密,我作为她的传人,也不能给她丢脸。”
裴衍之还想说什么,但苏敏抬手阻止了他。她盯着顾安安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顾安安坦然地说,“但总比一成没有要好。”
苏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苏女士……”
“别说了。”苏敏打断了她,“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不是让你去送死。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必须跟着。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顾安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只好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裴衍之看着这两个女人,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顾安安和苏敏都吓了一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裴衍之将那枚织女会玉印从顾安安脖子上取下来,沾上自己的鲜血,然后在船舱的地板上画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S形的曲线,和织女会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们想要天机图,我就给他们一个‘天机图’。”他说,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