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凌洛把背包扔进车后座，关上车门，转过身来看着娄斯年。
他的脸上还挂着运动后的红晕，衬得那双凤眸愈发明亮。
“娄生，谢谢你陪我来，今天很开心！”
娄斯年靠在车门上，目光在凌洛红润的嘴唇上流连片刻，声音温柔道：
“我都要多谢你，请我食咗一餐咁特别嘅早餐。”（我也要谢谢你，请我吃了一顿这么特别的早餐。）
凌洛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敛起了笑容，神情透出些许犹豫。
娄斯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有嘢想讲？（有什么想说的？）”
“其实...”
凌洛垂下眼帘，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那颗石子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娄斯年的皮鞋边。
“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不只是为了爬山。”
娄斯年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凌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娄斯年的眼睛。
“我...我想用那个条件。”
娄斯年心头微微一动。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无论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答应。
“讲。”（说。）
凌洛咬了咬下唇，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这个动作让他的嘴唇变得更加红润，牙齿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齿印，很快又消失了。
“阿念，呃我男朋友...他的科技公司最近遇到了资金问题。”
娄斯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目前正在进行b轮融资。本来一切都谈好了，但因为一些原因，投资方突然撤资了。如果找不到新的资金注入，公司可能撑不过下个月。”
“他找了很多投资者，但是都没有人肯投。”
凌洛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不自觉地向下飘，落在了娄斯年衬衫领口的纽扣上。
“我想着，你肯帮忙的话就好了。当然，肯定不能让你白帮...”
娄斯年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咁又点啫？”（所以呢？）
“所以...”那双凤眸里带着恳求的神色，“我想请你帮他。”
海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娄斯年的头发。
他没有抬手整理，任由那些被风吹乱的发丝遮住他的心。
“你真系，越来越大胆。”
原来今天约他出来爬山，是为了男朋友。
那个让他心动的笑容，那些让他沦陷的瞬间，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凌洛是为了温念洛，才把这些美好的时刻分享给他的。
娄斯年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纵横商场十几年，见惯了人心叵测，却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
而且，还栽得这么彻底。
“佢知道你嚟搵我吗？（他知道你来找我吗？）”
凌洛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佢知道你用嗰个条件嚟救佢企吗？（他知道你用那个条件来救他的公司吗？）”
凌洛又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他。”
娄斯年紧盯着那双凤眸，试图用眼神剖开凌洛的内心，看清楚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点解？（为什么？）”
凌洛没有看娄斯年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像是在对着地面说话。
“因为他自尊心很强，不会肯接受我这样帮他。”
娄斯年望着凌洛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忮忌、不甘，还有少少的...
心疼。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心底搅得天翻地覆。
凌洛竟然为了另一个人，愿意放下尊严来求他。
可那个人，却连他为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咁做值得吗？”（这样做值得吗？）
凌洛眼神坚定，“值得。”
这两个字，狠狠地刺进了娄斯年的心脏。
娄斯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要用山间的清风来平复内心的波澜，可那股涩意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驱散不掉。
“你知唔知，我等你用呢个条件，等咗几耐？”（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用这个条件，等了多久？）
凌洛眨了眨眼，明显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
娄斯年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我等咗咁耐，谂住你会同我提啲乜嘢要求。谂住你会麻烦我，拜托我，等我哋之间嘅羁绊多啲。”
（我等了这么久，想着你会跟我提什么要求。想着你会麻烦我，拜托我，让我们之间的羁绊多一些。）
汹涌翻腾的情绪压抑在低沉的声音里，随着娄斯年的目光喷薄而出。
“结果你第一次用呢个条件，系为咗你男朋友。”（结果你第一次用这个条件，是为了你男朋友。）
凌洛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车门上。
他看着娄斯年的表情，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娄先生，您...”
“您？”
娄斯年打断了他，眼神锐厉：“你叫我‘您’。”
凌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纠结这个称呼，“用‘您’更加尊敬啊...”
娄斯年看着他那一副茫然的样子，心里的涩意又加深了一层。
一个“您”字，把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在了两个世界。
在凌洛心里，他只是一个需要用敬语来称呼的“娄先生”，而不是一个可以亲近的“心肝椗”。
“你之前搵我睇合同，都系为咗佢？”（你之前找我帮忙看合同，也是为了他？）
凌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那段时间他公司刚起步，有很多法律文件需要审核，我怕他被坑，就想让您帮忙把把关。”
娄斯年嗤笑一声，又往前迈近一步，几乎贴上了凌洛的身体。
“即系你约我爬山，整三文治俾我，全部都只系为咗佢。一啲都冇顾及过我感受，系咪？”
（所以你约我爬山，给我做三明治，真的都只是为了他。一点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对吗？）
成熟男性特有的侵略性气息扑面而来，凌洛不得不后仰，拉开与娄斯年过近的距离。
可身后就是车门，他退无可退。
“没有，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才做三明治的。”
凌洛挠了挠头，“我原本没想找你的，你上次说，我才想起来还可以用那个要求。”
“如果你觉得麻烦或者有压力的话，没关系的。是我唐突了，毕竟我们确实没有那么熟...抱歉了，娄先生。”
说完，他试图侧身从娄斯年和车门之间的空隙中钻出去。
可娄斯年没有让开。
他伸出手，撑在车门上，将凌洛困在了自己和车身之间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bb啊...”
凌洛抬起头，对上娄斯年的目光。
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安。
“娄先生？”
娄斯年难得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朋友...
的确冇咁熟...
他低下头，审视着凌洛。
那双凤眸里映着他的倒影，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算计的影子。
就是这种毫无保留的真诚，让他一步步沦陷。
可这种真诚，却不是为他准备的。
娄斯年叹了口气。
这座城市的半壁江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他可以在一夜之间让一家公司上市，也可以在一念之间让一个对手破产。
他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决定着无数家庭的生计。
可此刻，娄斯年却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渺小到连一句“挂住你”都说不出口。
长久的沉默让凌洛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为什么娄斯年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娄生...”凌洛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对您来说很...很...”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但是我没办法了，我身边只有您有这么大的本事...”
娄斯年闭着眼睛，感受着心口那股钝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可以出资五十亿，融资温念洛嘅科技公司。”（我可以出资五十亿，融资温念洛的科技公司。）
凌洛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太感谢您了！娄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
娄斯年沉溺地望着他那张灿烂的笑脸，心里的痛楚又加深了一层。
“个条件。”（我有个条件。）
凌洛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条件？”
娄斯年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海。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凌洛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bb，”娄斯年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凌洛的下唇，呼吸喷洒在上面。
“我要你收归私有，做我嘅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