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洛是被一阵细微的麻痒弄醒的。
耳边的踩奶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小狗蓬松的尾巴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小腹。
痒痒的。
温念洛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灰白色的光，天刚蒙蒙亮。
怀里那只昨晚捡回来的小团子，此刻正仰面朝天地枕在他的臂弯里，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姿势占据了大半个怀抱。
四只爪子朝上，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嘴筒子微微张着，一小截粉色的舌尖搭在下唇外面。
温念洛没有急着抽出手臂。
他就这样侧躺着，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
小狗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温念洛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其中一只垂耳。
软软的，肉肉的，手感好得出奇。
他轻轻按了一下，那只耳朵在睡梦中duang地弹了回来。
温念洛忍不住又按了一下，这回稍微用了点力，耳朵duang地翻了过来，露出内里浅粉色的耳廓。
小狗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没醒。
反而往温念洛怀里又拱了拱，湿漉漉的鼻尖抵着皮肤，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声，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咻——
温念洛的心瞬间被击中了，正中靶心。
他决定不抽手臂了，麻就麻吧。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温念洛觉得自己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了，才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叫醒这个小家伙。
可他犹豫了半天，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那只小白团子的肚皮上。
好软。
好暖。
他没忍住揉了揉。
绒毛从指缝间溢出来，掌心里的触感像是揉着一团刚出炉的烤云朵，又软又弹，带着幼犬特有的温热。
那只小白团子在睡梦中蹬了蹬四条腿，又控诉出一声哼唧。
温念洛轻轻捏了捏。
这一下，那只小白团子终于醒了。
凌洛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里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然后是那个男人侧躺着看他的脸。
头发有点乱，垂下来一缕搭在眉骨上，眼睛里带着笑。
刚睡醒的声音低哑又慵懒，像被晨光泡过一遍：“醒了？”
凌洛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还挺帅的。
但还是没他帅。
他可是他们系公认的系草，这点自信凌洛还是有的。
“嗷。”
凌洛翻了个身，把肚皮更多地暴露出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晨间的腹部按摩。
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只狗，狗被揉肚子是天经地义的。
温念洛看着他这副坦然接受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手上没停，拇指顺着肚皮中线往上推，推到胸口那块软毛上轻轻挠了挠。
凌洛舒服得后腿不受控制地蹬了两下。
他赶紧把腿收回来，假装刚才是抽筋。
“我叫温念洛。”耳边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你就叫洛洛吧。”
凌洛的耳朵动了动。
洛洛？
他叫凌洛，这人叫温念洛，给他起名叫洛洛？
说起来还真是巧，他们的名字里都有同一个字。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是我的小狗，”温念洛的手从凌洛肚皮上挪开，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我会常常惦念你的。”
“嗷！”
做梦！
凌洛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另一边。
鼻尖闻到的全是温念洛枕头上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
他心想，这人还挺香的，说话也好听。
不过，他才不是什么人的小狗呢。
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子汉，只不过是暂时被困在了一具狗的身体里而已。
但“常常惦念”这四个字，确实说得挺好听的。
凌洛决定暂时不跟这个人计较“我的小狗”这个称呼。
躺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得劲儿。
主要是温念洛的手已经不揉他肚子了，这让凌洛很不满意。
于是他踩着温念洛的腹肌，重新趴回怀里，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胸骨下端。
温念洛平稳的心跳透过肋骨传过来，一下一下顶着凌洛的下颌。
他睁着一双大眼等这人起床，尾巴尖轻轻扫过温念洛的腹肌。
温念洛低头，跟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珠对上了。
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里头一点弯弯绕都没有，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你，不叫不闹。
凌洛眨了一下眼。
温念洛被这一眼看得心口发软。
他把手覆在凌洛脑袋上，拇指摩挲着垂耳根部的软毛。
那里的毛比别处更密更软，摸起来像一块上好的绒布，舒服得很。
“乖乖，饿了？”
凌洛“汪”了一声，什么称呼！
请喊他威武霸气狗大王！
凌洛不忿地扭了两下，从温念洛身上滚到床边。
他目测了一下高度，咬咬牙，纵身一跃。
落地姿势不算漂亮，前爪先着地，后腿跟上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屁股扭了扭才稳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的高度，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腿太短了，等以后长长了再跳回来。
凌洛还没完全驯服四条腿，走路磕磕绊绊的。
走到厨房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整条狗往前出溜了半米，脸差点怼上温念洛脚后跟。
温念洛弯腰把他捞起来，放到料理台旁边的地上：“坐这儿等。”
凌洛坐姿端正，尾巴收在身侧，看起来非常乖巧。
温念洛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和南瓜，又掏了一小袋冻干掰碎，蒸锅里水烧上。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一股的香气，鸡肉被热气蒸熟后散发出的清甜，混合着南瓜特有的糯香，丝丝缕缕地钻进小狗的鼻腔。
凌洛闻着味儿就开始分泌口水，“吧嗒”一声滴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口水，用爪子飞快盖住了，假装不是自己流的。
温念洛没戳穿他，嘴角弯了一下，顺手拿湿巾给凌洛擦了擦爪子。
大约十分钟后，温念洛端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碗走了过来。
碗里装着切成细丝的鸡胸肉和碾碎的南瓜泥，还有几颗翠绿的豌豆，热气腾腾，看起来很是诱人。
凌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想把头埋进碗里大吃一顿。
但嘴巴刚碰到食物，凌洛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的牙还没长齐。
幼犬的乳牙又小又软，根本咬不动那些鸡胸肉丝。
凌洛努力了半天，又是嚼又是啃的，后槽牙都用上了。
可碗里的鸡肉丝纹丝不动，就沾了点口水在上面。
凌洛抬起头，嘴边沾了一圈南瓜泥，鼻尖上还顶着一小粒冻干碎，用一种悲愤的眼神望着温念洛。
切这么大块干什么！
温念洛蹲在旁边看了全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凌洛鼻尖上的冻干碎拈掉，“我喂你。”
温念洛将鸡胸肉切得更碎，然后把凌洛抱到膝盖上，左手托着碗，右手手指拈起一小块肉蓉，递到凌洛嘴边。
凌洛犹豫了。
被人喂这件事，他作为直男最后的倔强在挣扎。
他二十多年来都是自己吃饭，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手把手地喂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回到了婴儿时期，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这对威武霸气的狗狗大王来说，有点...
但诱狗流口水的鸡肉味儿正往鼻子里钻。
温念洛的手稳当当地停在小狗嘴边，耐心等着。
凌洛犹豫半天，还是张嘴叼走了那块肉，嚼了两下咽了。
真香啊！
温念洛又递来一块，凌洛又吃了。
第三块的时候，凌洛就更加坦然了。
第四块，他开始挑。
温念洛喂南瓜泥拌的，凌洛就把南瓜抿出来吐在温念洛手心，只吃纯肉。
温念洛也不恼，把凌洛吐出来的南瓜泥刮到碗里，换了块纯鸡肉喂他。
一来一回，配合默契。
凌洛吃得心安理得，小狗的配得感非常高。
温念洛看着凌洛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发现这只小狗吃东西的时候，有一个很有趣的习惯：每吃一口，都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再低下头去吃下一口。
“慢慢吃，都是你的。”温念洛轻声说。
凌洛的尾巴摇了摇。
当然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