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记得的最后一件人类的事，是他在便利店买了一根烤肠，站在路边咬了一口。
然后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视线离地面只有二十厘米。
他低头看见两只毛茸茸的白爪子，粉色的肉垫上沾了泥水。
...什么鬼。
凌洛想喊“救命”，结果张嘴只发出一串嘤嘤的奶狗哼唧声。
劁！
凌洛想站起来，可四条腿根本不停使唤，各走各的。
他原地转了个圈，直接把自己绊倒了，脸朝下狠狠摔进花坛泥坑里。
雨下得很大，水顺着垂下来的耳朵尖往下淌。
凌洛费了很大劲才把脑袋从泥里拔出来，甩了甩头，甩了一脸泥点子。
他蹲在花坛冬青丛边上，陷入了汪生第一次哲学思考：
我是谁？
我在哪？
我烤肠呢！？
凌洛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一只狗呢？
跑不快就算了，耳朵还是垂的。
他试图竖耳朵，左耳支棱了一下又耷拉回去。
雨越下越大，凌洛的毛吸饱了水，整个狗重了三斤。
他试图用嘴叼住冬青叶子躲雨，叶子太小，叼了个寂寞。
凌洛又试图往花坛深处拱，拱了一脑袋烂树叶，更脏了。
他绝望地趴在地上，尾巴卷到肚皮底下，开始回忆傍晚吃的那根烤肠是什么味道的。
“咕噜噜——”
凌洛更饿了，又冷又饿。
就在他准备找个干燥的地方，先避避雨再从长计议的时候，一个人影停在了他面前。
雨水糊了凌洛一脸，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蹲了下来。
透明的长柄伞往他这边偏了偏，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落下来，没有再淋到身上了。
男人长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声音也温柔。
“谁家的小狗？”
凌洛张嘴想说话，又是一声“嘤”。
他气得想翻白眼，但狗脸做不出这个表情，只能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盯着对方。
男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凌洛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含住了那根手指。
嘬嘬嘬。
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突然嘬人家手指啊？！
但凌洛控制不住，饥肠辘辘，含住个东西就开始嘬，嘬得啧啧响。
嘬到对面男人眼睛越来越弯，最后笑出了声。
“饿了吧？”
凌洛嘬够了，把手指吐出来，舔了舔对方手心，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摇了摇。
可恶的本能反应！
摇尾巴跟他本人的意志没有任何关系！
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陌生男人摇尾巴！
男人弯腰脱下外套裹住凌洛，连泥带水一块儿兜起来。
凌洛被裹成一条卷饼，就露个毛绒绒的脑袋。
男人把他抱在怀里，伞重新撑起来，声音从头顶传来。
“走吧，跟我回家。”
凌洛从那人的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雨幕从两侧飞速后退。
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了男人一领子水雾。
“...对不起。”
他汪了一声，但显然被理解成了撒娇。
男人笑了笑：“没事，回去一起洗澡。”
一人一狗消失在雨幕里。
凌洛趴在陌生男人怀里，闻着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莫名其妙觉得挺熟悉安心的。
紧接着他意识到一件事：他要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洗澡。
“嗷！”
不要！
凌洛的狗生第二道难题来得比哲学思考快多了。
男人家里干净的像样板间，一点人气儿没有。
但凌洛只来得及扫一眼客厅，就被抱进了浴室。
温念洛试了试浴缸的水温，温度合适才把凌洛放了进去。
“嗷！！”
谋杀了！
凌洛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以狗的形态和视角进浴缸，脚刚沾水就炸了。
他爪子扒着边缘拼命往上蹬，嘴里发出他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哼哼唧唧。
可凌洛根本顾不上，四只爪子疯狂扑腾。
顿时水花四射，溅得温念洛白衬衫从胸口湿到裤腰。
凌洛扑腾累了，发现水才到肚皮，根本淹不死。
他冷静了下来，又开始觉得丢人。
温念洛全程举着花洒等他消停，失笑道：“不扑腾了？”
他挤了一泵沐浴露，“那我们好好洗。”
凌洛这辈子没被这么搓过。
温念洛十根手指头在他毛里揉泡沫，从头顶揉到尾巴根，搓下来二两泥。
凌洛一开始还端着直男的矜持，趴着一动不动。
后来搓到耳朵后面那块软肉，他整条狗直接爽得瘫在浴缸里，后腿不由自主地蹬了两下，喉咙里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温念洛憋笑，“我们小狗这么会享受呀？”
凌洛反应过来，立刻把脸别到一边，假装在看浴缸塞子。
奈何温念洛的手法太得劲了，他决定暂时忘记自己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这件事，心安理得地享受被伺候的待遇。
洗完冲干净，温念洛拿大毛巾把凌洛裹起来抱出浴室，放在洗手台上。
凌洛下意识地甩了一下毛，没甩开，毛巾裹得严严实实。
温念洛把毛巾掀开，凌洛抓住机会疯狂甩毛，甩了温念洛一脸一身。
“你呀。”
温念洛宠溺地抹了把脸，拿起吹风机。
凌洛看见那个呜呜响的东西就头皮发麻。
原来在狗的视角下，吹风机这么大，这么吓人！
温念洛刚把风口对准他脑袋，凌洛张嘴就开始撕咬那股风，咔咔咔，嘴筒子被吹得乱飞。
吹风机换了个角度，凌洛立刻把脸趴到台面上，前爪抱住脑袋，脸贴着瓷砖来回摩擦，屁股撅得老高。
温念洛关掉吹风机，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乖，把毛吹干才不会感冒。”
凌洛趁吹风机停下，直接一头扎进温念洛怀里，脸埋进人家湿透的衬衫，前爪紧紧扒着他胳膊，死活不抬头。
“呜！”
不吹！
温念洛举着吹风机，低头看着怀里这团白毛，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他放下吹风机，改用毛巾一点点擦。
凌洛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被伺候得昏昏欲睡，就尾巴尖偶尔偷偷抖一下。
温念洛擦到耳朵的时候，凌洛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紧接着又打了个响嗝。
嗝声在浴室里回荡。
凌洛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
劁！刚刚喝浴缸水喝饱了！
温念洛这次没憋住，笑了出来，胸腔震动。
凌洛贴着他胸口，感觉像被低音炮震了一通。
温念洛拍了拍他屁股：“行，不吹了。”
凌洛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刚才被一个陌生男人拍屁股了。
他是直男，不对，现在是直狗了。
汪生艰难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当晚，凌洛被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温念洛铺了自己的毛衣做软垫，还放了碗舒化奶在旁边。
凌洛被放进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嫌弃的。
还没等他喝完那碗奶，温念洛就把卧室门关上了。
凌洛立刻站起来，吭哧吭哧费半天劲才跳下沙发。
他溜达到卧室门口，用爪子扒拉门。
没反应。
凌洛蹲在门口，开始思考战术。
叫？不行，太丢狗。
挠门？刚才试了，没反应。
可独自一人睡沙发也太可怜了，又冷又黑的。
他也要睡卧室！
凌洛转了转眼珠，憋足一口气，发出一声又细又奶的“嗷！”
下一秒，卧室门就打开了。
温念洛低头看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衣，看起来还没来得及穿好。
凌洛蹲在门口，仰着脸，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亮晶晶的。
人！
我要睡床！
温念洛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捞起来：“就知道。”
凌洛被抱到床上。
温念洛躺下，给他腾了个枕头。
凌洛不睡枕头，他钻到温念洛身边，爪子开始扒拉对方睡衣下摆。
这个人睡觉居然穿着衣服，真是不可理喻。
凌洛用嘴叼住布料往上扯，两只前爪也跟着一起扒拉，可惜力气太小，没扒开。
他抬头看温念洛。
温念洛也在看他，“你要干嘛？”
凌洛继续扒拉。
温念洛被他扒得没脾气，把上衣脱了。
凌洛立刻踩进去，贴着他腹肌蜷成一团，尾巴尖捶蹭在温念洛腰侧，重重叹了一口气。
温念洛低头看怀里这团白毛，“这么舒服？”
当然！暖嚯嚯的！
凌洛哼唧了一声，开始打呼噜。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很好看的人和他一起泡温泉，那个人长得很像身下这个男人。
温念洛看了凌洛一会儿，手心拢住凌洛的屁股，也闭上了眼。
半夜，温念洛被胸前一阵异样弄醒。
他睁眼，凌洛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四仰八叉摊在胸口，嘴筒子搁在他右胸上，正嘬得起劲。
还津津有味的。
温念洛耳朵爆红，愣是没敢动。
凌洛嘬着嘬着，自己松了嘴，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一下，继续打呼噜。
胸膛上留了个红印，周围一圈都是亮晶晶的口水。
温念洛的小臂搭在额头上，摇了摇头，“真是捡了个小祖宗。”
凌洛在梦里汪了一声，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砸吧砸吧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温念洛把被子给他掖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这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白团子。
黑暗里凌洛的呼噜声稳定输出，间或夹杂两声奶嘤嘤的梦话。
温念洛心想，明早得问问物业有没有人找狗。
算了...
他把凌洛往怀里带了带。
上了他的床，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