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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418章 暂罢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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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九年,七月十八,北京,太和殿。

早朝。

朱慈炤坐在御座上,等百官奏完各地塘报,忽然开口:朕有一议,卿等议一议。

殿上安静下来。

噶尔丹收留漠北残部,与罗刹人勾连 ,葛尔丹野心不小—— 这些,朕前日已经说过。 朱慈炤道,朕欲明年开春,兴兵西征,犁庭扫穴,一举平定准噶尔。卿等以为如何?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像开了锅。

武将一侧,马雄第一个跳出来,嗓门震得殿梁嗡嗡响:陛下圣明!准噶尔那帮孙子,早该打了!臣愿为前锋,马踏伊犁河谷!

杨春也出列,抱拳:臣愿领破虏营出塞。

武将纷纷请战。文官一侧却没有人动。朱慈炤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姚启圣身上。

姚启圣沉默了片刻,才出班,拱手,开口却是一盆冷水:陛下,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西征之议,臣不赞成 —— 至少,不赞成明年开春就打。

殿上又安静下来。马雄瞪着眼,粗声道:姚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噶尔丹都骑到脖子上来了,还不打?

姚启圣不慌不忙:公爷,我问你一句话 —— 噶尔丹如今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马雄一愣,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是大明的藩属。 姚启圣道,昭武九年,他上表称臣,进贡马匹皮毛,国书里写的年号,用的是大明的年号。朝廷已经赐他

忠顺大汗

之号,册封的诏书,前日刚出京。礼部、鸿胪寺的仪注都办了一半。

如今他无叛状、无逆表、无犯边之举 —— 姚启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朝廷兴兵,师出无名。

师出无名? 马雄急了,他藏了漠北的叛军!

藏叛军,查到了吗? 姚启圣问。

马雄噎住了。

准噶尔汗国,东起阿尔泰,西抵哈萨克,万里草原荒漠。几千人马散进去,就是大海捞针 —— 这是噶尔丹的话,可也是实话。 姚启圣道,咱们拿不出实证,就出不了这道师出有名的檄文。没有檄文,喀尔喀、察哈尔、朝鲜、琉球,那些眼睛都看着 —— 朝廷说打就打,往后谁还敢称臣?

马雄还想争,朱慈炤抬手,压住了他:姚卿,接着说。

其二,钱粮。 姚启圣看向毛汝麟,毛大人,你说。

户部尚书毛汝麟早等着这一句,扑通跪下,掏出一本账册,声音发苦:陛下,漠北平叛,三百万两,秋饷还没补齐。西征伊犁,路程是漠北的两倍,粮道要过瀚海、天山,一石粮送到伊犁河谷,路上得耗去四五石。臣核算过,若明年开春发兵,先期粮饷军械,没有二百五十万两,大军过不了星星峡 —— 这个数,户部现在拿不出来。

臣知道陛下北疆之防务寸步不让,臣不是不办,是库里真没有。 毛汝麟重重磕下头去,求陛下缓一缓,容臣一年。

殿内沉默。礼部尚书林廷宣也出列,捻着胡子,斟酌道:陛下,姚首辅与毛尚书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言。噶尔丹称臣进贡,名分尚在;朝廷若兴无名之师,恐失藩属之心 —— 朝鲜、琉球、安南,都看着。臣请陛下暂罢西征,以观后变。

文官跪了一片:请陛下暂罢西征。

武将那边,杨春、马雄脸色铁青,却不好发作。朱慈炤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跪着的文官,又看着站着的武将,半晌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姚启圣说得对。

噶尔丹称臣进贡,是假的;可那顶 忠顺大汗 的帽子,是他自己送上去的。帽子戴上了,天下人都看见了 —— 人家没反,你打什么?兴无名之师,先失的就是天下人心。前世那些旧史里,多少明君就栽在

字上。

可他也知道,噶尔丹在磨刀。那四十车军火,那深山里的骑兵,不会自己消失。

朕知道了。 朱慈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西征之议,暂且作罢。

殿上一静。马雄霍然抬头,急道:陛下!

作罢,不是不办。 朱慈炤看着他,安国公,朕问你,刀磨快了没有?

马雄一愣,随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陛下放心,臣的刀,天天磨!

那就好。 朱慈炤站起身,散朝。

次日,德胜门外,西山大营。

朱慈炤没坐銮驾,一身玄色常服,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军都督府的诸位公侯 —— 镇国公王永泰、安国公马雄、保国公杨春、宁国公张宗仁、豫章侯陈瑚。京营的号角吹得震天响,十万士卒列阵校场,旌旗蔽日。

今日不看折子。 朱慈炤勒马,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朕看看,朕的刀,到底磨得怎么样了。

五军营先操。镇国公王永泰一声令下,三万步卒列阵而进,矛林如墙,盾阵如城,进退之间,甲叶铮铮,号令一声,三军齐应 —— 那声浪震得校场边的白杨树叶子簌簌往下落。

三千营再上。重甲铁骑一人双马,铁骑冲阵,蹄声如雷,马槊如林,冲到阵前,齐齐勒马,一声暴喝,甲光刺目。朱慈炤看罢,点了点头:马雄当年带的兵,是这个样子的。

马雄咧着嘴,笑得满脸褶子:陛下,三千营的底子,可是臣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

最后是神机营。豫章侯陈瑚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奉旨续铸新炮,今春铸成红衣炮十二尊,请陛下试炮。

朱慈炤来了精神:

校场东头,十二尊红衣炮一字排开,炮身乌黑锃亮,炮口朝天。炮手装药填弹,火绳一引 —— 轰!轰!轰!

炮声连成一片,烟尘腾起,震得地皮发颤。靶墙被轰出几个大窟窿,土块纷飞。校场上的士卒先是鸦雀无声,随即爆出一阵山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朱慈炤勒着马,看着那硝烟未散的炮阵,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陈瑚。 他转头,这炮,比佛郎机如何?

回陛下, 陈瑚朗声道,佛郎机射速快,红衣炮打得远、砸得重。草原上列阵,红衣炮一响,喀尔喀的胆就先破了。

朱慈炤道,明年,朕要看到三十尊。

臣领旨!

日头偏西的时候,操演完毕。朱慈炤传旨:京营将士,每人赏酒两碗,肉一斤,赏银一两。十万人的欢呼声,把西山都惊动了。

黄昏,朱慈炤没有回宫。他勒马立在德胜门外的官道上,看着西沉的日头,看了很久。

杨春策马跟上来,低声道:陛下,文官们说暂且作罢,臣听得懂。可臣斗胆问一句 —— 陛下心里,真的作罢了?

朱慈炤没有回头。他望着西北方向,官道尽头一片昏黄。

孟阳, 他开口,朕说了作罢,就是作罢。可朕也说了 —— 刀,要磨。

噶尔丹在深山里练兵,朕在校场上练兵。他一年铸多少炮,朕就铸多少炮。

等哪天他撕破脸,把刀递到朕手里 —— 朱慈炤的声音沉下来,那就别怪朕,一刀砍到底。

杨春没有再问。他勒着马,跟在皇帝身后,看着天边那片昏黄。

西边的风,已经从北边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