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证据？”红莲脸都气红了：“娘娘还想要什么证据？香雪是她的陪嫁丫头，若不是她，谁能买通？谁能威逼利诱？谁能帮着香雪掩饰？”
“正因为如此，这也太过显眼了。我若是幕后主使，我就不会这么蠢。”
沈素年摸着下巴沉吟道。忽听青霜沉声道：“但也有可能因为人人都这样想，反而给了谭姨娘逃脱怀疑的空子。”
“打住，再这么下去没完了。”沈素年抬起手：“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个推测的基础上把事情捋清楚，或许捋着捋着，就把这个案子捋明白了。”
“是。”
三人答应。各自蹙眉沉思，过了一会儿，红莲忽然开口道：“等等，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一次，谭姨娘来和王妃说，香雪老子娘病得不轻，想念女儿，她有心让香雪回家侍疾，这种事也寻常，王妃自然一口答应，连我也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想，好像就是在王妃遇害前那段时间。”
被红莲一说，沈素年也想起此事，谭姨娘的确给香雪请过假，可笑这事太过平常，哪怕前些日子几乎确定香雪是凶手，她都完全没想起来。
因一拍手道：“这就是了。咱们来假设，香雪下定决心要谋害王妃，并且有了一个很好的办法，这法子或许是幕后主使提供，或许是她自己想出来，那就是来到这高亭，提前藏在帐幔后，等待王妃落单，我猜想，王妃应该很喜欢一个人在这亭上看风景，日子长了，府里人都知道，是也不是？”
其实根本不用猜，沈素年能不知道自己什么德性吗？她上一世里就很讨厌被前呼后拥，每每喜欢独处，所以在府中行走，身旁大多只跟着一个丫头。尤其来这里登高望远之时，有时是真心有事，有时纯粹就是想独自一人，便将身边丫头支开，这别说有心人，就是大大咧咧的，私底下议论时恐怕也都知道了。
红莲点头道：“是，王妃娘娘不喜欢身边太多人，尤其喜欢一人赏景登高，殿下在时还会陪她一起，殿下不在，自然都由着她，这事府里人应该都知道。”
“这就是了。”沈素年叹口气：“所以那香雪便以探亲为由，说是回家，其实只怕是躲在这里寻找机会，我想，她未必能一击即中，但是因为熟悉王妃性情，所以多来几次，还是很容易就等到下手机会的。”
“对，王妃最喜欢在春秋两季登高观景，她遇害时恰逢春日，香雪很容易得手。”
红莲补充一句，忽听青霜道：“如此看来，那谭姨娘当真嫌疑不小。”
沈素年挑眉道：“哦？怎么说？”
青霜道：“香雪以回家探亲为由，她是谭姨娘的陪嫁，回家自然就是回去谭家，若谭姨娘毫不知情，她在主子面前撒谎，岂不是很容易就被揭穿？且王妃遇害时，按照她的说法，应该还在谭府才对，那害死王妃后，她就混进人群，别人不在意也就罢了，谭姨娘会不疑惑吗？这么巧，王妃被害后她忽然就回来了，回来后不先找主子，倒先跑来王妃被害现场？”
沈素年边听边点头，等青霜说完，她想了片刻，方摇头道：“也不能以此为依据。或许她是等到老子娘病了时才开始实行计划，又或许她提前已经和家里人通过气，如此一来，谭姨娘在王府，娘家的事本就极少过问，即便过问，也问不到奴才身上，哪怕问到了，也是万无一失。”
青霜若有所思，沉吟道“是，若要谋害王妃，怎样缜密都不为过，或许香雪一个丫头想不到，但幕后主使必定为她谋划周详。”
沈素年继续道：“至于害死王妃后随大流离开，这也很好糊弄过去。那时府里人心惶惶，谭姨娘若非幕后真凶，断断无法将王妃的死和自己陪嫁丫头联系到一起，所以未必动问，即便问了，香雪只要说一回府便听见王妃坠楼，于是跟着人一起过去探看，谭姨娘若非紧盯着她的行踪，这套说辞就足够用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谭姨娘毕竟是香雪的主子，要说嫌疑，她的嫌疑最大。”
沈素年点头道：“她确实逃不脱嫌疑，但没有足够实证，也不能轻易给人定罪。你们再帮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应该没有了。香雪下了决心，便和主子以母亲生病为由脱身，实则是来这里打埋伏，每次埋伏个两三天，以王妃娘娘喜爱独处和当时季节来看，她运气好，许是一次就得手，最多也不过两三回。得手后混进人群，谭姨娘要么不知情，被她混过去；要么就是幕后主使，她自然后顾无忧。接下来凶手也没有杀她灭口，还给了事先说好的赏赐，香雪也不是贪心之人，并未以此勒索，所以府中风平浪静，以至于殿下几番明察暗访，都毫无线索，直到娘娘进府。”
青霜一口气将事情捋了一遍，沈素年点头道：“基本上差不多了，就是这样。如此说来，谭姨娘果然嫌疑是最大的，因为各项条件太过方便。要知道，人性贪婪，香雪既然能为一串明珠谋害王妃，可见她并非意志坚定之人，这种人怎可能不利用此事继续勒索呢？除非……”
“除非幕后真凶就是她的主子，她才兴不起勒索之心，因为她们全家的生死都掌握在谭家手里。”
红莲在一旁接口。沈素年沉声道：“是的，除非是自己主子，她是听命行事。”
碧萝在一旁不解道：“可是娘娘，谭姨娘为什么要害王妃呢？若说是姜妃，我能理解，毕竟她是直接得利之人，王妃死了，就算她不被扶正，也可以在府中掌权，但谭姨娘凭什么？也不可能将她一个姨娘扶正啊。而且奴婢听说，虽然王妃万千宠爱在一身，但殿下对林姨娘的态度，还是要比对谭姨娘热络一些，所以即便姜妃扶正，再扶一个侧妃，是林姨娘都不会是她，而且事后她也并未因此得到任何好处，娘娘总说无利不起早，既然不能得利，谭姨娘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风险？”
“是啊，实在是没有动机，所以这案子才过了这么多年都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