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板硬朗、底子好的,全留在这边练武。”
“又分出一些人去搭帐篷、建营地。”
“剩下的新兵,都派到屯田区去了。”
“有的负责扎营,有的负责开荒种地。”
刘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思路不错。”
“那各个头领的位置,定下来了吗?”
“还没。”
杨昂摇头,“我想再观察几天,看他们表现如何。”
“到时候让大伙儿推选,谁有威信谁上位。”
刘夏指尖轻敲桌面,心中盘算:“六千多人,若按旧制分,要设多少官职?”
杨昂掰着手指头细数:“少爷之前提过军队的规矩。”
“伍长管五人,什长管十人。”
“队长五十,屯长百人,曲长二百,司马四百。”
“如今六千新兵,光司马就要十五个。”
“曲长三十,屯长四十,队长八十。”
“至于什长和伍长,更是多达六百和一千二百。”
刘夏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 ,这么多当官的?真是要命。”
他笑得有些干涩,毕竟这是铁律,没法改。
杨昂在一旁苦笑:“少爷,军队历来如此,层层节制嘛。”
刘夏眼珠一转,试探道:“你的意思是,直接把新兵的职位提到军司马?”
“非也。”
杨昂连忙摆手,“军司马得凭战功一步步熬上来。”
“我现在最高只能给到曲长的位置。”
“那边正在训练的有多少人?”
“一千五百出头。”
刘夏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你看这样行不行?”
“咱们换个法子练兵。”
杨昂一愣:“怎么练?”
刘夏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没仗打怎么办?让他们自己打!”
“内部切磋,生死不论,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最强的 。”
杨昂大惊失色:“军中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要是打出残废甚至 怎么办?”
刘夏神色冷了下来,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治不好就截肢,治不好就送抚恤金回家养老。”
“现在断了腿,好歹能活命。”
“真上了战场,那就是连全尸都找不到的死路一条。”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杨昂心头一颤。
看着刘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但理智很快回归。
比起战场的残酷,这点伤痛确实算不得什么。
杨昂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既然少爷拿定了主意,属下遵命。”
“与其死在外面,不如伤在这里,至少还有一条命。”
刘夏立刻转头,冲门外喊道。
“李俊,白胜!”
“你们俩即刻回城,把能用的大夫全部召集过来。”
“带上药箱,备好跌打损伤的药,一个不许少。”
“诺!”
两人领命而去,脚步飞快。
刘夏站起身,拍了拍杨昂的肩膀。
“走,去训练场看看热闹。”
刚踏入训练区域,远处一道身影便飞奔而来。
是朴胡。
他远远看见刘夏,激动地高声大喊。
“少祭酒驾到!”
朴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想起昔日并肩作战的日子,那种默契与信任,仿佛昨日重现。
朴胡心里打的算盘,无非是想在那些新兵蛋子面前抖抖威风。
他想证明自己和那位少祭酒关系有多铁,以此赚取面子上的光彩。
刘夏没接茬,但也没让朴胡下不来台。
他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径直走向杨昂身边的亲兵贾冰。
朴胡趁势给左右两个体格健壮的新兵使了个眼色。
“瞧见没?哥跟你们吹牛了吗?”
“我确实认识少祭酒,人家还赏脸请咱们賨人去凌雪居搓了一顿!”
旁边两人立马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原来是朴大哥厉害,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往后还得靠大哥多提携,带兄弟们飞黄腾达啊!”
朴胡爽朗一笑,大手一挥拍在两人肩头:“痛快!自家兄弟,自然要互相照应。”
贾冰瞧见主君与杨昂走近,慌忙躬身行礼,语气有些发紧:“主公……不,少祭酒安好。”
刘夏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愕然转头,目光死死锁住身旁的杨昂。
杨昂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挂着一丝尴尬的笑意,却迟迟不肯开口解释这称呼的由来。
“都挺好,都挺好。”
刘夏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对着贾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吩咐道:“贾冰,把那一千新兵全给我集合起来。”
“今日借着少祭酒视察的机会,咱们顺便定夺各队长的归属。”
“遵命!”
一声令下,喊声震天:“全体都有,集——合!”
新编队伍迅速行动,不过片刻功夫,千人方阵便已排列整齐。
横看如尺量,竖看似刀切。
杨昂凑上前,低声道:“少爷打算怎么挑人?您尽管下令,搞砸了我再兜底。”
刘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来试试,实在不行再让你上场。”
“对了,给我拿个扩音喇叭来。”
杨昂一愣:“喇叭是个什么物件?”
刘夏这才回过味来,自己忘了这偏远之地还没普及这种神器。
“怪我疏忽。”
他摆摆手,“等回了县城,你去府库找老姚领几个喇叭过来备用。”
交代完毕,他整了整衣冠,暗中调动丹田内力,气沉丹田高声喝道:
“兄弟们!我是刘夏,现任沔阳县县丞。”
“你们虽是师君招募,但吃穿用度皆由我沔阳县全额供给。”
“现在我问一个问题,谁都能答,大声说出来!”
“参军入伍,图的是什么?”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纷纷,无人敢第一个出头。
朴胡见气氛凝滞,仗着刚立下的战功和与新主的交情,大步跨出队列。
“回禀少祭酒!”
他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小人参军有三层考量。”
“其一,师君待我不分贵贱,汉人与賨人一视同仁,这份恩义,小人心存感激。”
“其二,我想效仿先祖,凭手中刀剑证我夷人强悍本色。”
“其三嘛,当兵能吃饱饭,若立下军功,还能封官进爵,光宗耀祖!”
“好!说得好!”
刘夏重重夸赞了一句,随即转向众人,指着朴胡说:
“此人名为朴胡,乃賨人七姓夷人之少主。”
“他随我出生入死,剿灭匪患,已获首份军功!”
我既然应承了,这队长一职便由我来坐。
朴胡,你眼里的野心藏不住,还想往上爬?
“那自然!谁不想混个一官半职?”
刘夏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再听听别人图什么。”
一名衣着光鲜的青年出列,拱手道:“少祭酒在下王海东,沔阳富家子弟。
参军只为积攒军功,他日封侯拜将,好让祖上沾光。”
“志气不小。”
刘夏点头,“记住,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紧接着,一个瘦弱身影挤上前:“回大人,我叫张二狗,沔阳贫户。
当兵是为了一口饭,家里粮仓不空,爹娘能饱。
县里还分田,若立战功,赏银到手,娶妻生子,香火不断。”
“哈哈!”
刘夏大笑,“说得好。
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把功劳领回去。”
“是!”
“想活命,靠什么?”
“苦练!”
众人齐声吼道。
刘夏抬手压下喧哗:“光练不行,还得有人带。
现在要设伍长、什长,直至曲长,选谁?规矩是什么?”
四周死寂,士兵们面面相觑。
朴胡嗓门最大:“凭本事!谁拳头硬谁当头!”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刘夏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到了。
“六千新兵,缺头狼。
光是曲长就要三十人,你们想不想干?”
“想!”
呼声震天。
“杨将军提过,你们这一千五百多人,身子骨最硬,杀气最重。”
刘夏环视一圈,“个个都能当伍长。”
“没错!”
“但要挑曲长,得换个法子。”
刘夏声音沉了下来:“互相打。
打到分出高下为止。”
人群中泛起骚动。
“别怕。”
刘夏抛出诱饵,“军医马上到营地。
受伤治病,公家买单。
养伤期间,饷银照发。”
“若是残废退下来,田地照给,保你家口粮不断。”
“若是瘫了不能自理,除了上述补偿,额外再发双份口粮,养你一辈子。”
“即便战死沙场,抚恤金也是普通士兵的三倍。
县衙会负责赡养你的双亲与幼子。”
刘夏的声音在风中传开。
“听懂了?”
“听懂了!”
新兵们的回答整齐划一,没有半分迟疑。
“好。”
刘夏扫视全场,语气放缓,“给你们最后的时间考虑。
想当曲长的,向前一步。
犹豫的,或者想再观望一下的,现在可以退出队伍。”
这番话,落在刘夏几个心腹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那些年轻的面孔上闪过挣扎,但下一秒,所有人竟然同时迈前一步。
无人后退。
刘夏眼中精光一闪,压下心中的狂喜,大声吼道:“全体都有!听令!”
他目光如电,快速交代规则:“稍后我喊开始,你们两两对决。
不准用器械,只凭拳脚。”
“一直打到场上只剩三十人,我喊停才能罢休。”
“记住,这是切磋,不是仇杀。
不得公报私仇,更别想着废掉对方手脚。”
“倒下的人,日后都是能托付后背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