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先按兵不动,看看刘焉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庞义点头附和:“大人高明。
只是有个疑点,杨松身为汉中本地人,为何要给我们透底?”
赵韪轻笑一声:“这都不懂?张鲁猜忌心重,肯定没给他好脸色。”
“他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者……另有所图!”
庞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下一步怎么走?”
“回去安排人手,盯着汉中动向。”
赵韪在屋内踱步,语气笃定:“其余的,交给我处理。”
……
另一边,刘焉府邸正在举办家宴。
满堂女眷,衣香鬓影。
三子刘瑁去年因癫痫去世,遗孀吴氏还在席上。
她是蜀中大豪吴匡的侄女,吴懿的亲妹妹,年仅十六,容貌倾城。
也就是日后嫁给刘备的那位吴皇后。
幼子刘璋也在座,面色平静。
至于长子刘范、次子刘诞,人都在长安,没赶回来。
张鲁的母亲呢?
那是刘焉早年包养的情人,地位卑微,连妾室都排不上号,只能算个外室。
这种身份,自然没资格入席。
宴至中途,仆人匆匆来报:“老爷,汉中急信!”
刘焉眉头一皱:“璋儿,随我去书房。”
父子二人直奔内室。
烛火昏暗,案几上躺着一封密信。
刘焉拆信扫视,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刘璋,眼神复杂难辨。
“儿可看懂了?”
刘璋心头一跳,暗忖:莫非出了大事?
他低声问:“父亲,可是汉 变故了?”
刘焉长叹一声,将信件递过去:“自己看吧。”
汉中郡丞杨松的密信,字里行间透着股子狠劲。
信上说张鲁这厮,正变着法儿收买人心,暗地里扩军备战,摆明了是要在汉中搞 王国。
刘璋接过来,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杨松倒是忠心,话也说得直白,直指张鲁那是反心不死。
看完这些,刘璋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怪不得老爹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不过也好,趁此机会,连那个祸害张鲁带他那个狐狸精娘们一起收拾了,正好清静。
“爹,这事儿咱们咋整?”
刘璋把信往桌上一撂,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焦急。
刘焉没吭声,盯着案牍 。
半晌,老头子眼里才冒出寒光:“璋儿啊,爹老了,这益州的家底,早晚得传给你。”
“张鲁那小子野心大得像无底洞,咱们不能让他养肥了。”
“眼下只有一条路,先下手为强,否则刘家基业必丢!”
刘璋听得心头一跳,激动劲儿差点涌上来。
但他硬是压住了。
不行,不能这么干。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自己不过是刘焉最小的儿子。
大哥二哥还在长安待着呢。
万一他们回来争权,这益州之主的位置谁坐还两说。
虽然老爹口头答应过要把位置留给他,但还没正式通知那两个哥哥。
对于这种要命的权力交接,他不敢拿命去赌。
毕竟十赌九输,他输不起。
“爹,我觉得吧,汉中那边,暂时别动。”
刘璋摸了摸鼻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刘焉眯起眼,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为何?”
“蜀中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豪强和东州士族互相盯着呢,这时候要是插手汉中,内部肯定出乱子。”
“内忧未除,外患必生,到时候拿什么跟外人斗?”
刘璋分析得头头是道,看似谨慎,实则透着精明。
刘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盘算这笔账。
“你说得有道理。”
刘焉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但汉中那块地,地理位置太关键。”
“要是真让张鲁跑了,或者自立门户,益州就少了一道屏障,以后麻烦不断。”
“爹您放宽心。”
刘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算计的笑意,“儿臣有办法。”
“咱们不直接动手,暗中扶持杨松。”
“让他慢慢削张鲁的势力,这样既不会惊动蜀中那些大佬,又能把汉中攥在手里。”
“等杨松把事儿办妥了,名正言顺封他个汉中太守便是。”
刘焉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刘璋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脑子转得快!”
“这招高明!”
“就这么办!”
“明天,召集所有人开会!”
“得令!”
刘璋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府门,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心里清楚得很。
除掉张鲁的心可以有,但步子必须迈稳了。
刘焉背着手,在屋内踱步。
他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幼子虽然聪明,但性子太软。
益州那些老狐狸,一个个眼珠子都转得飞快。
若没有几个硬茬子镇场子,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张松和谯周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这两人都是蜀地有名望的大儒,脑子好使,路子也野。
若是能拉拢过来,给刘璋当拐杖,那局面就稳了一半。
还有张任、严颜这帮武夫。
别看他们粗鲁,手里都有真本事。
只要用得对,就是最锋利的刀。
只是人心隔肚皮。
这些人嘴上说得漂亮,背后指不定怎么想。
得慢慢磨,慢慢试。
他想起当年献上的“废史立牧”
之策。
如今看来,成效初显。
那一千多辆僭越规制的车马,现在想想还让人心惊肉跳。
那是 的前兆啊。
但他不在乎。
天子软弱,诸侯割据,汉室气数已尽。
他要做的,是在这乱世中,为刘家搏出一个基业。
哪怕最后让刘璋登基称帝,那也是顺理成章。
毕竟,他是汉室宗亲。
想到这儿,刘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只要能保全家族,延续血脉,这点风险,值得冒。
次日,绵竹州牧府。
气氛有些凝重。
赵韪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杨松送来的信,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信中直言,张鲁意图自立,想要脱离益州掌控。
这话分量不轻。
若是真的,那就是兵戎相见。
若是假的,那就是一场挑拨离间的阴谋。
众官员窃窃私语,目光交汇间全是谨慎。
赵韪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汉中位置太重要。”
他缓缓说道,“那是连接凉州和京畿的咽喉。”
“张鲁依托五斗米教,收拢民心,确实有野心。”
“但咱们不能听风就是雨。”
“万一这是杨松为了打击政敌使的手段呢?”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如先派人去探探虚实。”
话音刚落,一声冷哼响起。
张任大步走出队列。
他浑身铠甲铿锵作响,满脸横肉紧绷。
“探什么虚实!”
“我益州兵马粮草,哪样不足?”
“那张鲁若敢动歪心思,老子带兵直接踏平南郑!”
“到时候看他往哪儿跑。”
张任的语气嚣张跋扈,却透着股狠劲。
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这位猛将,从来不讲道理,只讲拳头。
刘焉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执。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户曹张松。
“张松,你怎么看?”
张松抬起头,眼神清明。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同僚。
“各位大人。”
“你们只看到了张鲁的野心。”
“却没看到背后的局势。”
“如今凉州大军掌控朝堂,虎视眈眈。”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南下?”
“张鲁招兵买马,未必是为了反叛。”
“也许,他只是想在夹缝中求生。”
“甚至……是在替我们挡灾。”
北边那帮人若是虎视眈眈,汉中这块地方就不能掉以轻心。
杨松这号人物,本来就是褒中县里的土皇帝。
张鲁当初拿下汉中,为了镇住场面,才顺手把他提拔成了县丞。
但人心隔肚皮。
他手里攥着实权,背后又是本地豪强撑腰,脑子里琢磨的是忠义还是私利,谁心里没点数?
“属下赞同赵别驾的看法。”
我接过话头,“先派探子摸一摸底,稳当些。”
东州兵统帅庞义立刻附和:“末将听令。
只要州牧点头,我这杆大旗绝对冲在最前面。”
底下还有人跟着起哄,意思都很明确:别急着动,看看风向再说。
刘焉坐在高位上,把众人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群人嘴上喊着效忠,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要想让益州这把椅子坐得稳,就得玩好平衡术,把这帮能臣干将的劲儿往一处使。
他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缓缓开口:“诸位都是益州的顶梁柱,大局为重。”
提到汉中张鲁的事,不宜操之过急。
“先安排人手去暗访,务必摸清虚实。”
堂下一片寂静,随后响起整齐的回应声:“诺!”
刘焉目光转向赵韪,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赵别驾,你是老夫的心腹重臣,胆识过人。
这次探路的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切记隐蔽行踪,不可打草惊蛇。”
赵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