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之中，药无悔僵跪在地，脸上的血色与希冀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那道立于天地之间的素衣身影，浑身冰冷，手脚僵硬，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四位闭关千年、被宗门奉为守护神的太上长老，联手催动镇谷无上大阵，竟挡不住此人随手一击！
四方山巅，四大太上强忍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道基伤势，死死盯着山道中央的少年，眼神之中，只剩无尽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忌惮。
叶无敌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声音清淡，落于天地之间，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千年闭关，守旧不进，坐拥药道至宝，却任由宗门积弊腐朽。”
“你们护的从不是道统，只是你们固守千年的虚妄体面。”
“今日一战，药王谷道统之弊，可见一斑。”
山巅之上，四道狼狈的身影缓缓直起腰身，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复杂神色 —— 不甘、震骇、以及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千年傲骨压弯的颓然。
大太上喉头滚动，压住翻涌的腥甜，目光落在山道中央那道素衣身影上，良久，终是发出一声长叹。
后生可畏……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声音沙哑，带着千年道基碎裂后的虚弱，却仍强撑着执宗者最后的体面，我等四人，执掌药王谷千年，自认参透药道玄机，坐镇四方，固守道统，傲视同侪。
却不想，被你一个少年，随手一掌，破尽千年根基。
你之道…… 我等，望尘莫及。
他缓缓合目，闭目之间，仿佛看见了药王谷千百年的辉煌在自己眼前寸寸崩塌，颓然道：今日一战，药王谷道统之弊尽显。我等守的不是道统，是虚妄体面；护的不是传承，是千年积弊。如此宗门，纵不今日覆灭，他日也必在滚滚大势之中，沦为尘埃。
此战之后，药王谷…… 怕是要亡了。
话音落下，四方山巅，二太上、三太上、四太上皆是默然垂首，颓丧如霜打之木。
是了，江湖规矩，斩草必除根。
他们引以为傲的四象镇天大阵已破，四位太上皆受重创，宗门再无抵抗之力。
此人既有碾压一宗之能，又怎会留下满山敌手，自埋祸根？
他们已然做好了药王谷自今日起血洗山门、千年道统就此断绝的准备。
谁知 —— 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的叶无敌，终于开了口。
药王谷千年道统，确有可取之处。 他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一个耳中，药道玄妙，阵道精微，本源厚积。若就此覆灭，倒也可惜了这一山底蕴。
大太上骤然抬眼，瞳孔微缩。
你要…… 说什么？
叶无敌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四方山巅，掠过阵眼中瘫软如泥的药无悔，最后落回四位太上身上。
眼底无杀意，无戾气，只有一种俯视万物的平静，仿佛在宣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裁决。
我可以饶药王谷一命。
这一句话，如平湖落石，砸得满山死寂瞬间炸开。
四大太上同时一震，皆是不可思议地望向那道素衣身影 —— 他不杀他们？他明明有碾压全宗之力，竟要网开一面？！
但，有两个条件。 叶无敌竖起两根手指，声如天钟，缓缓吐出，其一 ——
药无悔，心肠歹毒，为一己之私，罔顾同门性命，引此杀局，险些葬送一宗道统。此人，必死。
阵眼中，药无悔浑身剧颤，瘫软的身躯瞬间筛糠般抖动起来。
他嘴唇哆嗦，眼底的绝望瞬间被恐惧淹没，嘶声想要开口求饶，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只发出咯咯的喉音。
其二 ——
叶无敌目光沉静，语气却骤然森冷了几分，药王谷自此封山十年，千年道统，弟子尽数退居谷中，不得踏入俗世半步。十年之内，若有一人违令，踏出此谷一步 ——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寒彻骨髓：
我便屠了此谷，一个不留。
满山寂静。
四位太上怔怔立于山巅，望着那道素衣身影，久久无言。
江湖规矩，斩草必除根。而这个少年，却以碾压之力，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网开一面之路 —— 留全宗性命，只诛首恶，只囚宗门十年。
他们护了千年的道统，在这一刻，竟因一个少年的 ，而得以延续。
大太上望着那素衣身影，心头那口郁结的浊气，缓缓散了三分。
他缓缓合目，又缓缓睁开，眼底的颓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良久，他颤巍巍地俯下身，向着山道中央那道身影，深深一揖。
多谢…… 不杀之恩。
药王谷，自今日起，封山十年。
我等，遵命。
语音落下，四方山巅，另外三位太上对视一眼，终是齐刷刷地，缓缓俯首，一揖到底。
山风呼啸，吹过满目疮痍的药王谷。那道素衣身影立于天地之间，于满山俯首之中，负手而立，自始至终，未再回头。
唯有阵眼中，药无悔绝望的嘶鸣，在空谷之中，久久回荡。
山风如刃，掠过满目疮痍的药王谷。
叶无敌携着张瑶，一步步走下药王谷的千级石阶。素衣猎猎，步履从容，仿佛方才那撼动山岳的一掌，不过是拂落一粒尘埃。
张瑶挽着他的臂弯，回头望了一眼那仍跪伏于山巅的四道身影，又抬眸看向身侧之人，眼底漾开一抹浅笑，声音轻得像怕惊了这谷中残阳：就这样…… 饶了他们？
叶无敌脚步未停，声音清淡：斩草除根，灭的是仇怨，不是道统。药王谷的丹方、阵图、本源，皆是千年心血。若一并碾碎，才是暴殄天物。
他微微侧目，目光落向远方天际那抹将沉的霞光，况且…… 这世间，总该有比杀戮更有用的手段。
张瑶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笑着摇了摇头，未再多言。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山道尽头的暮色之中。身后那满山的死寂，却并未随他们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在残余的硝烟里，酝酿出一场更深的风暴。
—— 山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