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腊月,天黑得格外早。
西北风顺着胡同口那道豁口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干雪粒子,打在95号四合院的青砖墙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后院东厢房那扇破裂的木门还在来回晃荡。
娄晓娥跌跌撞撞扑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底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壳子上。她双手死死捂着小腹,上半身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
冷。
不是外头刮风的那种冷。那股寒气是从她骨头缝里,从盆骨深处往外渗的。当年落难掉进冰窟窿落下的宫寒老毛病,被许大茂刚才那一通毒打和恐吓彻底激发了出来。
小腹里头现在就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锉刀,顺着肠子来回拉扯。她疼得连牙膛都在打架,上下牙齿磕碰出“咯咯”的细碎声响,满嘴都是被自己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一墙之隔的东厢房里头,砸东西的动静根本没停。
“你个不会下蛋的丧门星!跑!你今儿个有种就死在外面!”
许大茂含混不清的咒骂声隔着风雪砸过来。他刚才平地摔了一跤,磕断了半颗门牙,满嘴是血,但这并不妨碍他借着酒劲撒泼。
“老子明天一早就去厂里保卫科!去街道办!写大字报贴满全四九城!资本家的狗崽子,老子让你全家去扫大街!”
这些话字字句句往娄晓娥心窝子里捅。
她浑身直哆嗦。棉毛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被冷风一吹,结成了一层冰壳子。她想站起来,可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膝盖刚离开地面半寸,又重重磕了回去,把地上的雪壳子砸出两个坑。
没有人出来管闲事。
前院阎埠贵家的灯早就熄了。中院易中海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留。二大爷刘海中家更是连咳嗽声都没传出来一声。
在这个成分大过天的年月,谁沾上资本家大小姐的麻烦,谁就是惹火烧身。四合院里这帮人精,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偏房内。
陈平安坐在火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把用来夹煤球的铁皮火钳。他正把炉子里那块烧得通红的蜂窝煤往上提了提,让底下的空气透上来,火苗子立刻窜起半尺高,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他眼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那是他的系统。面板最下方,代表娄晓娥的功德值进度条,正卡在一个半死不活的数字上。
刚才他在门外暗中出手,用真气弹指打了许大茂腿弯的委中穴,救了娄晓娥一遭。那女人进屋喝了口热水,只贡献了可怜巴巴的十点功德值。
陈平安把火钳扔在炉子旁边的铁皮簸箕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扯开军大衣的领口,手指在炕桌上毫无规律敲击着。
这资本家大小姐从小受的教育,让她防备心太重。刚才自己那番话虽然撕开了许大茂的真面目,但也让这女人起了戒心。在这个年代,孤男寡女大半夜同处一室,传出去就是作风问题,是要被拉去游街的。
所以她跑了。跑回了那个冰天雪地的院子里。
“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不好做啊。”
陈平安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
怨念币好赚,四合院里这帮禽兽天天算计,随便气一气,贾张氏、易中海就能给他贡献成百上千的怨念值。
可功德值太难搞。这玩意儿必须是对方打心底里生出感激或者爱慕,才能掉落。而功德值,是他兑换后续修仙功法、法宝,甚至是增加寿元丹药的唯一途径。
娄晓娥不仅背后有娄家那庞大的资产,她本身更是系统认证的拥有“清灵之气”的极品鼎炉体质。这女人,是个能持续产出海量功德值的金矿。
这笔风投,必须下重注。
陈平安意念一动。
系统背包那个虚拟的格子里,光芒一闪。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润的羊脂玉净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初级灵泉原液。
这是他刚穿越过来时,开新手大礼包抽出来的底牌。
在如今这个灵气早就干涸的末法时代,这一滴原液要是拿去黑市,能换回几大箱子小黄鱼。用来治一个凡人的宫寒老毛病,这属于拿高射炮打蚊子,暴殄天物。
陈平安没犹豫。他伸手拽过桌上那个印着“红星轧钢厂”红字的搪瓷茶缸。
提起炉子上烧得正开的铝制水壶,往缸子里倒了半杯滚水。
他拔开玉净瓶的软木塞。
一滴泛着淡淡青色微光、粘稠得像水银一样的液体,拉着长长的丝线,坠入茶缸中。
水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但下一秒,一股极其霸道的清香,直接冲破了水汽的包裹,瞬间挤满了这间十几平米的偏房。那味道闻上一口,连肺管子里常年积攒的煤烟味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板都透着一股轻灵。
陈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茶缸口,把那股异香死死压在杯子里。
他端起茶缸,大步走到门后,一把拉开木门。
夹着雪片的冷风迎面撞在他的胸口上。他连领口的扣子都没系,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踩着地上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径直走到老槐树下。
他站定脚步,宽阔的后背挡住了从胡同口灌进来的风口。
陈平安没有弯腰去搀扶地上那个抖成一团的女人。他只是把那个冒着热气、被他手掌捂着的搪瓷茶缸,递到了娄晓娥的脸底下。
“喝了。”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声音混在风雪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娄晓娥艰难抬起头。
她的头发被雪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眶红肿得厉害,嘴唇被冻得发紫。
借着前院透过来的微弱灯光,她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陈平安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身形挺拔。那双眼睛在风雪夜里出奇的亮,没有算计,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在娄晓娥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见过太多男人。有像她父亲那样精于算计的商人,有像许大茂那样谄媚恶毒的小人,也有像傻柱那样满脑子龌龊心思的混不吝。
可唯独眼前这个男人,在她最狼狈、最绝望、全院人都恨不得踩她一脚的时候,端着一杯热水站在她面前。
但她不敢接。
她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裤腿,拼命往树干后面缩了缩。声音因为剧痛和寒冷,抖得碎成了一片片。
“陈干事......你回去吧......我不能连累你......大茂他疯了,他明天真会去街道办闹的......”
陈平安居高临下看着她。他没把茶缸收回来,反而往前递了一寸。
“你在这冻死,正好遂了他的愿。”
陈平安的声音冷得像掉在地上的冰渣子。
“他明天去街道办举报完你全家,后天就能拿着你们娄家的钱,敲锣打鼓娶个黄花大闺女进门。你在这要死要活的,给谁看?你觉得这笔买卖,谁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