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诏勤王。
四个字落下时,宗王碎国链剧烈震动。
司马伦、司马冏、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等八王罪影,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这一道铭文,戳中的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八王之乱最常用的一把刀。
诏书。
勤王。
清君侧。
奉密诏。
讨逆臣。
这些词,听起来一个比一个正。
一个比一个像为国为君。
可在西晋那场乱世里,它们一次次变成宗王调兵入京、抢夺皇帝、诛杀异己的借口。
帝王殿中,司马炎站在一统陆沉碑前。
碑阳金光照着他灭吴一统之功。
碑阴血光照着洛阳陷落、长安出降、神州陆沉之罪。
他看着天幕深处那道光门,声音沙哑。
“朕要看。”
“若诏令不能被诸王随意夺用,西晋还能不能少流一些血。”
林墨抬手。
“西晋国运第四预判。”
“验诏勤王。”
“开启。”
轰!
天幕大开。
洛阳宫城浮现。
这一回,天幕没有从司马炎分封宗王开始。
也没有从贾南风入东宫开始。
而是从一封诏书开始。
一封看似轻飘飘,却足以让千军万马动起来的诏书。
诏书落在楚王司马玮手中。
天幕之中,司马玮目光闪动。
他接到的是宫中密诏。
诏书说,辅政大臣有罪。
要诛。
要清君侧。
要奉天子之命,入宫平乱。
他有兵。
有宗室身份。
又有诏书在手。
于是刀兵入宫。
司马亮死。
卫瓘死。
洛阳宫城血起。
可紧接着,贾后翻脸。
她说司马玮矫诏。
司马玮从奉诏勤王之人,瞬间成了逆臣。
他被杀。
帝王殿中,司马玮罪影在宗王碎国链上猛地抬头。
“那诏书是真的!”
“我奉的是诏!”
贾南风在国本血井中冷笑。
“真?”
“诏书在谁手里,谁说真。”
“你有兵,我要借你杀人。”
“杀完了,你就是矫诏。”
司马玮怒吼:“贾氏!”
血井翻涌。
宗王碎国链收紧。
林墨冷冷开口。
“这便是诏令失控之祸。”
“一封密诏。”
“既可让宗王杀辅臣。”
“也可让宗王被反杀。”
“诏书不受制度验证,便会成为权力斗争中的刀。”
天幕继续。
第二封诏书出现。
赵王司马伦以替太子司马遹复仇为名入宫。
诛贾后。
废司马衷。
自立为帝。
他也有名义。
他说贾后乱政。
他说太子被害。
他说自己是为国除毒。
可后来,他自己坐上了皇位。
勤王成了篡逆。
第三封诏书出现。
齐王司马冏讨伐司马伦。
名义是拨乱反正。
他确实讨了篡逆。
可讨完之后,他入朝专权。
又成新的权力中心。
第四封。
第五封。
第六封。
一封封诏书在天幕中飞过。
今日奉诏讨此王。
明日密令杀彼臣。
后日清君侧。
再后日诛乱臣。
可天子在哪里?
司马衷坐在御座上,眼神茫然。
他甚至不知道,有多少诏令是从自己名义下发出的。
帝王殿中,司马衷坐在昏弱帝席上,抱着头发抖。
“那些……都是我下的吗?”
没人回答。
林墨看着他,声音沉重。
“你不知道。”
“可他们都借你的名。”
司马衷哭道:“我不知道……”
朱元璋怒声道:“不知道才可怕!”
“皇帝不知道,诸王知道怎么用!”
刘邦也冷笑。
“诏书成了他们手里的兵符。”
“谁抢到皇帝,谁就能说自己奉诏。”
李世民缓缓开口。
“诏令若无制,天子便只是印玺。”
“被人拿着盖哪里,哪里就流血。”
这句话落下,司马炎猛地一颤。
天子只是印玺。
这几个字,像刀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立的弱君。
他封的宗王。
他没有定下的诏令制度。
最后让皇帝成了别人手里的印玺。
天幕之上,原路结果浮现。
“原路。”
“密诏滥用。”
“勤王失验。”
“清君侧成争权名义。”
“结果:诸王反复入京。”
“结果:皇权威信崩坏。”
“结果:洛阳兵火不止。”
“结果:八王之乱加深。”
血字落下。
宗王碎国链上,八王罪影全都被血光压得低头。
但司马伦仍不甘。
“若无密诏,谁能除贾后?”
“若不能勤王,权奸乱政时,宗室岂非坐视?”
林墨看向他。
“帝王殿从未说不能勤王。”
“帝王殿要审的是,谁准你拿一封说不清真假的诏书,调兵入京,把天下拖进血火?”
司马伦一滞。
司马冏也开口:“若朝中真有奸臣,诏令被奸臣把持,又如何验?”
李世民道:“所以要公议。”
“要多方验诏。”
“要禁军、朝臣、宗室相互制衡。”
“不是让某个宗王自己说奉诏,便能带兵进京。”
秦始皇冷冷道:“诏令,是天下之令。”
“不是宗王私器。”
天幕之中,第一道分支开启。
回响中的司马炎,尚在一统之后。
他已经看见未来血幕。
于是,他召集群臣、宗室、禁军将领,立下新制。
第一。
凡勤王诏,不得以密诏单独为凭。
第二。
诏令须经中书拟定,门下复核,尚书执行,三印齐备,方可调动地方兵马。
第三。
宗王不得私接宫中密令入京。
第四。
若宫中有乱,必须由朝廷公议,三方验诏。
第五。
禁军不得听宗王私令。
第六。
任何宗王以清君侧之名擅自起兵,视同乱国。
这六条落下时,天幕中群臣震动。
有宗王不满。
“如此一来,若宫中权奸遮蔽圣听,宗室如何救驾?”
回响中的司马炎冷声道:“救驾,不是夺驾。”
“勤王,不是挟王。”
帝王殿内,司马炎听见天幕中的自己说出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
救驾,不是夺驾。
勤王,不是挟王。
这正是西晋诸王最该听见的话。
天幕继续推演。
贾氏乱政时,试图送密诏给宗王。
可是诏书没有三印。
宗王不敢动。
地方将领也不敢跟。
贾氏想借楚王司马玮杀辅臣,可司马玮手中无可验证诏令。
他若擅动,就是乱国。
司马玮犹豫。
宫中阴谋被拖慢。
朝臣有了反应时间。
司马亮、卫瓘没有像原路那样轻易被杀。
司马炎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可不死?”
林墨道:“至少,不会因一封密诏轻易而死。”
天幕上,金字浮现。
“分支一。”
“立验诏制度。”
“结果:宫中密诏难以直接驱动宗王兵马。”
“结果:贾后借宗王杀辅臣难度上升。”
“结果:宗王入京门槛提高。”
“结果:八王之乱触发速度下降。”
“警告:若弱储仍在、贾氏仍近国本,宫中仍有乱政风险。”
司马炎低声道:“有用。”
“但还不够。”
林墨点头。
“制度不是单独一条线。”
“验诏勤王能挡刀,却不能替你选对储君,也不能替你拔掉贾氏。”
第二道分支展开。
司马炎立验诏制度。
但没有限制宗王兵权。
诸王仍有重兵。
于是,当朝中矛盾加深时,宗王虽然不能轻易拿密诏入京,却仍能以地方危急、边患、保护宗室等名义调兵。
他们不再直接喊“奉密诏”。
而是换成“朝廷被奸臣遮蔽,不得不清君侧”。
没有密诏,照样能找名义。
兵权仍在,野心仍在。
洛阳血火被拖慢,却没有完全熄灭。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分支二。”
“只验诏,不限宗王兵权。”
“结果:密诏滥用减少。”
“结果:宗王仍可凭兵权另造名义。”
“结果:八王之乱概率下降,但无法根除。”
“结论:验诏需与宗王有制并行。”
宗王碎国链上,司马颖低声道:“没有诏书,也能起兵。”
这句话一出,八王罪影都沉默了一瞬。
因为这是真的。
诏书只是刀柄。
兵权才是刀身。
林墨看向他。
“所以你们的罪更明。”
“你们不是被诏书逼着乱。”
“你们是拿诏书当名义,拿兵权当底气。”
司马颖闭上眼。
宗王碎国链再次收紧。
第三道分支亮起。
这一回,三道铭文同时出现。
择储承国。
宗王有制。
国本远毒。
再加上验诏勤王。
天幕中的西晋发生了明显变化。
司马衷没有继位。
贾氏被废。
宗王保尊荣而无独兵。
诏令必须三印齐备。
勤王必须朝廷公议。
禁军不听宗王私令。
地方将领不得响应无验之诏。
这一次,司马伦想入宫夺权。
没有太子被害的借口。
没有贾后乱政的混乱。
没有独兵。
没有可用密诏。
他只能在封地里阴沉地等待。
司马冏想借讨逆入朝专权。
可“逆”还没有形成。
诏令验不过。
兵也调不动。
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等人仍有野心。
但野心被关在制度笼子里。
它们不是不存在。
而是没有那么容易变成席卷天下的战火。
天幕上的洛阳城,第一次没有被宗王兵马反复踏碎。
血色明显退去。
宫城仍有阴影。
朝堂仍有争斗。
士族仍有问题。
北方诸部仍需治理。
但西晋中枢没有先被自己人砍烂。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分支三。”
“择储承国、宗王有制、国本远毒、验诏勤王并行。”
“结果:密诏乱国大概率可避。”
“结果:宗王勤王名义难以滥用。”
“结果:八王之乱大概率可避。”
“结果:洛阳兵火显着减轻。”
“结果:西晋中枢可保留较强整合力。”
“结果:神州陆沉条件继续削弱。”
轰!
帝王殿震动。
司马炎站在一统陆沉碑前,泪水落下。
四道。
只要四道制度。
不立弱储。
宗王有限。
贾氏远离国本。
诏令不可被滥用。
西晋不一定能成为万世强朝。
但至少,不至于那么快把自己砍碎。
不至于让中原百姓替司马氏内斗去死。
司马炎低声道:“朕当年,竟连诏令都没守住。”
林墨道:“不是你没守住一封诏。”
“是你没守住诏令背后的国家秩序。”
“诏书若能被野心者随意夺用,天下兵马便会随野心流动。”
“到最后,皇帝不是皇帝。”
“只是被抢夺的名义。”
昏弱帝席上,司马衷抬起头,脸上满是泪。
“他们抢我……”
林墨看向他。
“他们抢的不是你这个人。”
“是皇帝的名义。”
司马衷低声道:“那我……还是错了?”
林墨道:“你错在坐在那个名义上,却不能掌住它。”
司马衷又低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自己不会。
因为他已经明白,至少明白了一点。
不会掌令,便会被人拿去杀人。
这时,一个洛阳守城亡魂走出。
他看向司马炎,又看向八王。
“陛下。”
“诸王。”
“若诏令能验。”
“我们是不是不用今日奉这个王,明日奉那个王?”
司马炎闭眼。
“是。”
亡魂又问:“若勤王不能随便喊。”
“洛阳是不是不用被自己人反复打?”
司马炎声音嘶哑。
“是。”
亡魂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向宗王碎国链。
“那你们当年,为什么要把每一封诏书都变成刀?”
八王无言。
司马伦想说自己为太子复仇。
可太子之死已在国本远毒铭文中被证明可避。
司马冏想说自己讨逆。
可讨逆之后专权之罪已被天幕钉死。
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想说自己不得不争。
可分支已经证明,只要制度有制,他们的争未必能变成天下的血。
林墨抬手。
“西晋国运预判节点。”
“验诏勤王。”
“已录。”
“节点结论。”
“诏令不可无验。”
“勤王不可私起。”
“清君侧不可成为宗王擅兵入京之名。”
“若建立验诏制度,配合宗王有制,则八王之乱触发条件大幅削弱。”
“若与择储承国、国本远毒并行,则西晋中枢可保,神州陆沉概率继续下降。”
天幕之上,第四道金色铭文凝聚。
诏令有制。
四个字,落入西晋国运裂痕之中。
择储承国。
宗王有制。
国本远毒。
诏令有制。
四道铭文并列而立。
一统陆沉碑上的血光,再次被压下。
神州陆沉亡魂的哭声,低了许多。
不是他们不痛了。
而是他们看见,那一封封曾经要命的诏书,本可以不成为刀。
宗王碎国链上,八王罪影被四道铭文压得几乎跪伏在地。
林墨看着他们。
“从今日起。”
“宗王碎国链,加一道新罚。”
“尔等日日听验诏之声。”
“凡再以勤王自辩,先问诏令何证。”
轰!
宗王碎国链上,浮现出新的金血印记。
验诏。
司马伦惨叫一声。
司马冏低下头。
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等人再无一人敢说“奉诏”。
司马炎缓缓抬头。
天幕上,最后一道候选铭文还在。
护民自守。
那道铭文的光,不像前几道那样来自宫廷和朝堂。
它来自血海深处。
来自坞堡。
来自乡民。
来自破碎村落里仍举着火把的人。
来自那些朝廷护不住后,只能自己拿起木枪、短刀、锄头守住家人的百姓。
朱元璋看着那道光,眼神变了。
“这道,该看。”
刘邦也收起冷笑。
“前头都是皇帝、宗王、毒后、诏书。”
“这一道,是百姓自己活命。”
李世民沉声道:“若朝廷不能护民,百姓自守亦有功。”
司马炎看着那道铭文,脸色痛苦。
“护民自守……”
“这是西晋朝廷最该做,却没有做到的事。”
林墨点头。
“西晋案最后一道预判。”
“不是看帝王如何争。”
“而是看百姓如何活。”
“护民自守。”
“即将开启。”
天幕深处,最后一道光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宫阙。
没有御座。
没有诏书。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坞堡。
坞堡外,是乱世血雾。
坞堡内,是老人、妇人、孩子、士卒、乡民。
他们手里没有龙旗。
只有锄头、短弓、木盾和不肯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