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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子心头猛地一紧。

他深知何足道活了将近百年,武功修为深不可测,放眼整个武林已是绝顶之列。

可阳顶天是何等人物?

明教百年来不出的雄主,身负乾坤大挪移,大九天手纵横天下,连少林三渡都被他打瞎了一只眼。

除了如今的天下第一人张三丰,没人是其对手。

真要生死相搏,何足道年岁已高,再对上乾坤大挪移这等卸力导劲的奇功,胜算实在渺茫。

孤鸿子随何足道同来光明顶,本是想挖出成昆这个幕后黑手,阻止何足道与阳顶天交手,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这场对决。

眼见二人气息越绷越紧,大战一触即发,孤鸿子急忙踏前一步,走到何足道面前劝道:前辈,莫要动手。咱们这次来是来查凶手的,既然阳教主不肯说,咱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没必要以命相搏。

何足道却摆了摆手,目光如电:孩子,此事已经不只是查凶手这么简单了。阳顶天既然已经接下这桩血案,那便是昆仑派和明教之间的颜面之争,我不能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一丝歉然,倒是连累你了。本来答应帮你谋那乾坤一气袋,如今看来,是办不到了。

孤鸿子一怔,没料到他此刻竟还记挂着自己的事,心中顿时一暖。

话音未落,何足道已抬眼看向阳顶天,神色肃然:阳教主,此事是我昆仑派与明教的恩怨,与我这小友全无干系。他只是陪老夫走一趟,作个见证。无论此战结果如何,还请教主不要为难于他。

阳顶天朗声一笑:何前辈把我阳顶天看成什么人了?江湖恩怨,祸不及旁人。你放心,今日之事,只算在你我二人头上,孤鸿子小友只管在旁观战,绝无人敢动他分毫!

何足道再不废话,看向孤鸿子,孩子,借剑一用。

说着,轻轻一抽,便将孤鸿子腰间长剑拔了出来。剑身出鞘,寒光一闪,一股凌厉剑意骤然铺开。

他年近百岁,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持剑而立的瞬间,整个人便如同一柄出鞘神剑,锋芒毕露。

阳教主,请!

阳顶天也不取兵刃,负手而立,玄色锦袍无风自动:前辈远来是客,先请出招。

何足道长啸一声,长剑一颤,殿中登时响起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正是他的成名绝技——迅雷剑法。

长剑颤处,前后左右瞬息之间攻出四四一十六剑,剑影重重,宛如一张光网向阳顶天当头罩落。

每一剑都快到极致,剑尖破空之声连缀成一片,竟隐隐有雷鸣之势。

阳顶天却神色不变,双掌翻飞。掌风浑厚沉雄,正是他的独门掌法大九天手。

他每一掌拍出都势大力沉,却又带着一股柔劲,每每擦着剑刃而过,都能将凌厉剑势轻轻带偏——正是运转乾坤大挪移心法,可以将何足道剑上的劲力泄去了大半。

叮叮叮——掌剑相交之声密如骤雨。

二人身法都快到极致,一个剑走轻灵,变幻无方,丝毫看不出老态;一个掌法沉雄,举重若轻。

转眼之间便拆了七八十招,竟是谁也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孤鸿子看得心神激荡。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两位真正的绝顶高手正面交锋。

何足道的剑法已入化境,剑招繁复精妙,虚实难测;可阳顶天仅凭一双肉掌,便将漫天剑影尽数挡下。

乾坤大挪移运使之间,劲力牵引、挪移、反击浑然天成,仿佛天地间所有力道都能为他所用。

又拆百余招,何足道一声清啸,剑法骤变。

剑势不再求快,反而变得沉缓厚重,每一剑刺出都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竟是以慢打快,以拙破巧。

可阳顶天依旧应对从容。他掌法忽刚忽柔,乾坤大挪移心法全力运转,何足道剑上的刚猛劲力沾到他掌边,便如泥牛入海,消弭无形。

这样打下去,何前辈必输无疑。孤鸿子心中暗急。

何足道剑法虽妙,但体力终究比不过正值壮年的阳顶天。更何况乾坤大挪移本就是天下最省力的功法,此消彼长之下,最先撑不住的,定然是年近百岁的何足道。

激战中,阳顶天看准时机,猛地一掌拍在剑脊之上。何足道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顺着剑身涌来,虎口一震,长剑险些脱手。

他借势后退三步,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何前辈,你不是我的对手,就此罢手吧。阳顶天负手而立,语气平静。

何足道没有答话,只是将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掌缓缓抬起。他竟要弃剑用掌,与阳顶天比拼内力。

阳顶天见状,眉头微皱,却也没有退避,同样双掌齐出。

四掌相对,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殿中炸开。两股至强至猛的内力碰撞在一起,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桌椅摆设尽数震飞。

孤鸿子的心都不由被揪了起来。绝顶高手比拼内力,最是凶险不过,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而亡的下场,半分取巧不得。

就好比《神雕侠侣》中,洪七公与欧阳锋在华山之巅比拼内力,最终双双力竭而亡——眼前这一幕,竟与书中情景何其相似。孤鸿子手心全是冷汗。

与此同时,两人对战的巨大声响也将明教众人吸引了过来。光明右使、四大法王、五散人等高手纷纷涌至大殿,可看清场中情形,竟无一人敢上前插手。

两股雄浑无匹的内力从二人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地砖在两股巨力挤压下,发出的碎裂声,细密的裂纹以二人脚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更惊人的是,两人头顶都缓缓升起一层白蒙蒙的热气,如同蒸笼一般。阳顶天头顶白气凝练如柱,笔直向上;何足道头顶白气则略显散乱,时浓时淡。

殿中原本清凉的空气,竟被二人内力激荡得燥热起来,离得稍近的教众都觉得面红耳赤,呼吸不畅。

孤鸿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看得清清楚楚,何足道的身形正在微微颤抖。

起初还只是不易察觉的轻颤,百余息过后,他鬓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原本红润的面色渐渐褪去血色,泛出一层异样的潮红,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反观阳顶天,虽同样头顶白气蒸腾,可身形稳如泰山,面色沉静如常,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乾坤大挪移实在太过霸道。阳顶天非但能将何足道攻来的内力卸去大半,更能将部分劲力反推回去。此消彼长之下,何足道相当于以一人之力,硬扛自己与阳顶天两人的内力叠加。

何足道能撑到此刻,全凭一个半甲子的深厚修为撑着。可年岁不饶人,近百岁的身躯,终究扛不住这般剧烈的内力消耗。

不能再等了!孤鸿子牙关一咬,便想冲上前去。可刚踏出两步,便被两股内力激荡形成的气浪逼得倒退回来,胸口一阵发闷。

这等层次的内力比拼,余波便足以震伤寻常一流高手,他若贸然闯入,轻则重伤,重则当场被两股巨力绞碎。

拼了!

孤鸿子猛地大喝一声,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峨眉九阳功全力运转,一股纯阳真气从丹田喷涌而出,沿着经脉周天运转。

霎时间,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肌肤之下仿佛有金光流转。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出,径直冲向二人对掌的中心。

找死!孩子住手!

阳顶天与何足道同时出声,一个惊怒,一个惋惜。在他们看来,孤鸿子贸然闯入他们的内力相持之中,与自寻死路无异。

气浪扑面而来,如刀割般刮得脸颊生疼。孤鸿子咬紧牙关,将九阳催至极致,周身金光骤然炽盛三分。

他双掌齐出,左掌推向何足道掌心,右掌推向阳顶天掌心,九阳真气顺着掌心喷涌而出,硬生生楔入两股雄浑内力之间。

给我开!

一声低喝,孤鸿子全身经脉鼓胀,九阳真气如潮水般爆发。

只听的一声巨响,三股内力撞在一处,气浪向四周轰然扩散。殿中靠近的几名教众直接被掀翻在地,连范遥、殷天正这样的高手都不由得后退半步。

两道身影各自向后震开。

何足道踉跄后退六七步,方才稳住身形。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阵甜腥涌上,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方才僵持之际,他内力已近枯竭,若再撑片刻,必然真气逆行,经脉寸断而亡。

阳顶天则只退了三步,身形一晃便即站定。他面色虽微微泛白,却并无大碍,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最惨的是孤鸿子。

他被两股巨力同时反噬,浑身经脉如被刀割,胸中气血翻涌,再也压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孩子!何足道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他。

孤鸿子瘫靠在何足道臂弯里,浑身无力,真气逆行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看着何足道虽狼狈却暂无性命之忧,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将对方救下了。

大胆!竟敢偷袭教主!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明教众人勃然大怒。周颠第一个跳了出来,铁冠道人、彭莹玉等人也纷纷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

五行旗使各自按住兵刃,只待教主一声令下,便要将二人碎尸万段。在他们眼中,孤鸿子此举分明是与何足道联手,以二敌一,偷袭阳顶天。

都退下。

阳顶天抬手一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闻言,虽满脸怒容,却也只得悻悻退到两侧,只是看向孤鸿子的眼神依旧充满敌意。

阳顶天的目光落在孤鸿子身上,带着几分惊异,几分审视。

他方才与何足道比拼内力,正是劲力最盛之时,寻常高手靠近三尺便会被气浪震伤。这年轻人不过二十余岁年纪,竟能独自强行将二人分开,虽被震伤,却已足够骇人。

阳顶天心中暗道:郭襄的传人,竟如此了得?假以时日,此人必成大器,说不定会是明教未来的大敌。

他缓步走上前,看着嘴角带血的孤鸿子,语声平静却带着威压:孤鸿子,我已答应何前辈,此事与你无关,绝不与你为难。可你方才强行插手,坏了江湖规矩,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教主,这小子摆明了跟昆仑派是一伙的,跟他废什么话!周颠在旁嚷嚷。

阳顶天没有理会,目光依旧锁在孤鸿子脸上。

何足道心中大急,将孤鸿子护在身后,沉声道:阳顶天,此事因我而起,与他无关!要算账,冲我来!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孩子,一会儿我缠住他们,你趁机逃出去。

孤鸿子缓缓抬起头。他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不走。

他抬眼迎上阳顶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阳教主以全盛之身,对付一位百岁老人,算什么本事?”

阳顶天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哦?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孤鸿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朗声开口:

“我替何前辈接下这一战。”

“晚辈孤鸿子,向明教阳教主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