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后。
月柠没去管后续会闹出什么动静，只随着富察贵人一道，踩着宫灯的微光回了延禧宫。
刚踏进自己的院子，她便叫过听心，语气温和地吩咐：“去取些银锞子和红包来，赏给底下伺候的人。今儿是年下，大家跟着我这个主子，我也该表示一下，让他们拿去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
听心连忙应声，转身就去了库房。不多时，便捧着一叠红纸包好的银子出来，挨个发到宫人手里。
下人们得了赏赐，个个眉开眼笑，连连磕头谢恩，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喜气洋洋的道谢声。
月柠看着他们欢欢喜喜的模样，唇角也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给他们定的一桌席面也送到了，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去热闹，自己则回了内殿。
第二日午后，月柠正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翻看闲书，就见听心匆匆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奇：“小主，外头传开了！昨儿夜里皇上在倚梅园遇上个宫女儿，今儿一早便下旨封了官女子，还赐居钟粹宫呢！”
意料之中的事。月柠没怎么在意，但她想着以余莺儿那样的性格之后，之后肯定有的闹。
余莺儿凭着倚梅园捡漏的机遇，再加上一曲昆曲得蒙圣恩，从宫女一跃封为官女子，很快又成为答应，又巴巴地攀上了华妃的高枝，得了华妃照拂，更是嚣张得没了边。
往日里在宫中横行惯了，连带着对那些家世寻常、位分只比她高一点的嫔妃，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这日清晨，各宫嫔妃按例去给皇后请安。月柠请安后便想着尽早回延禧宫，避开是非，刚走出景仁宫没多久，就被余莺儿带着一众宫人拦了去路。
余莺儿穿着一身桃红撒花宫装，发髻上簪着赤金镶珠钗，一身的珠光宝气，衬得那张脸越发张扬。
她上下打量着月柠素净的装扮，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声音尖细得像掐着嗓子：“哟，这不是纯常在吗？瞧你这灰扑扑的样子，哪有半点宫妃的样子，站在廊下，我还当是哪个洒扫的宫女呢！”
月柠垂着眸，脚步顿住，不想搭理，想着要走，一副怯懦的模样，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这副软柿子的样子，更是助长了余莺儿的气焰。她往前一步，下巴扬得老高，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尾音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哼，不过是个常在，也就比我高那么一级罢了。看你这畏畏缩缩的怂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你说你，配坐这个常在的位置吗？”
站在月柠身侧的听心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忍着气沉声说道：“余答应，我家小主是正正经经的常在，位分在你之上，你怎能这般出言不逊？”
“本小主出言不逊？”余莺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嗤笑出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听心，又落回月柠身上，“一个奴才也敢插嘴？本小主说话，轮得到你多嘴？”
她抬手指着月柠的鼻子，语气越发嚣张，那股子仗着华妃撑腰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纯常在是吧？识相的就赶紧给本小主让开道！今日本小主肯跟你多说两句，都是抬举你了。你给我记好了，凭着本小主得皇上和华妃娘娘的喜爱，早晚有一日，我的位分能压过你一头，到时候，你怕是连给本小主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月柠依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冷光，袖中的指尖却悄然捻了一点奇痒香的粉末，趁着余莺儿抬手的间隙，无声无息地弹在了她的衣襟上。她甚至连头都没抬，只轻轻侧身，给余莺儿让开了路。
余莺儿见她这般窝囊，得意地“哼”了一声，扭着腰肢，带着宫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路过月柠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惹得月柠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回到延禧宫，月柠屏退了旁人，只留听心在侧。
早在余莺儿前刁难的一刻，她便想好了后续。
她算着时辰，知道皇上今日午后会过来检查她的功课，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素纱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梅花簪，衬得人愈发楚楚可怜。
她坐在窗前的妆镜前，对着镜子，轻轻掐了掐自己的眼角，逼出几分水汽，又将桌上的宣纸揉得皱巴巴的，营造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等皇上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时，月柠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笔尖悬在宣纸上，一滴浓黑的墨汁眼看就要落下。
她像是浑然不觉，只怔怔地望着窗外，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汽，嘴角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强忍的委屈。
终于，那滴墨汁还是落了下来，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迹。
月柠的眼泪也跟着滚落，砸在纸上，与墨痕交织在一起。
屋内很快就传来了皇上沉稳的脚步声。
月柠听到动静，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宣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忙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口，眼眶瞬间就红的更厉害了，那点水汽凝在睫毛上，颤巍巍的，看着就叫人心疼。
皇上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了她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眉头当即蹙紧，快步走了过来：“容儿，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
月柠嘴唇嗫嚅着，望着皇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却偏偏咬着唇，不肯说一句旁人的不是，只一个劲儿地摇头，声音软得像棉花，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没……没事的皇上，是嫔妾自己没用……”
皇上见她哭得这般可怜，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揽进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满是心疼：“还说没事？你瞧瞧你，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朕说，朕替你做主。”
他转头看向一旁眼眶泛红的听心，沉声道：“听心，你说，你们小主被谁欺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