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月柠没有再刻意扮丑，毕竟皇上也在场，合宫夜宴上人人都装扮得精致庄重，自己再灰扑扑的反倒不合时宜。
她便让听心给她做了个寻常的装扮，发髻上只簪了支小巧的银花丝嵌珍珠簪，身上穿了件月白色暗纹绣荷宫装，裙摆缀着几缕浅粉色流苏，看着清爽雅致，却也半点不惹眼。
不多时，她便跟着富察贵人一同入了宴场，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遭嫔妃们皆是珠翠环绕、锦衣华服，一个个争奇斗艳，她这般素净的打扮反倒显得低调，旁人瞧了，只觉得她今日比往常鲜亮了些，却也没过多关注。
满殿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刚踏入宴场的果郡王身上。月柠也抬眼望去，只见果郡王一身褐黄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目俊朗，倒是与原剧里的模样相差无几。
只是在她看来，他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放浪不羁的散漫，少了皇上那份沉稳威严的气度，瞧着竟有些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意味。她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没再多想。
很快，皇后率先起身举杯，声音温婉庄重：“今日除夕，阖家团圆，臣妾在此敬皇上一杯，愿皇上龙体安康，千秋万载，愿我大清江山永固！”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附和，殿内一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月柠也跟着躬身行礼，跟着众人念着祝词。
祝酒完毕，宴会便正式开始了。丝竹声起，一队舞姬身着彩衣，莲步轻移，翩跹起舞，水袖翻飞间，宛若花间蝶影。
今晚本就没她什么事，月柠便安安静静地坐着，专心瞧着歌舞，只觉得舞姬们身段窈窕，舞姿曼妙，满殿古风古韵，瞧着赏心悦目。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忖，若是能配上更灵动的灯光，这舞定然会更出彩。
她看得入了迷，竟没察觉皇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纯常在，这歌舞好看吗？”
月柠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起身，敛衽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仓促的恭敬：“回皇上的话，这歌舞极好看！舞姬们身段轻盈，舞姿曼妙，编排得更是精妙绝伦，嫔妾从前从未见过这般动人的舞蹈，一时便看得入了迷，竟失了分寸。”
皇上闻言，朗声一笑，语气里满是宠溺：“你既喜欢，便是她们的福气。苏培盛，赏！”
“嗻！”苏培盛连忙应声。
舞姬们闻言，齐齐停下舞步，跪地行礼，声音清脆整齐：“多谢皇上赏赐！多谢纯常在小主夸赞！”
这一番动静，引得殿内其他嫔妃纷纷侧目，目光落在月柠身上，眼底隐有艳羡，能在合宫夜宴上被皇上注意到，这份关注可不是谁都有的。但众人也只当是皇上一时兴起，倒没过多揣测。
唯有皇后端坐在上首，目光淡淡扫过月柠，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却也没多说一个字，只抬手示意歌舞继续。
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旋身起舞，水袖翻飞如流云。可月柠却没心思再看了，她知道皇上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便跟其他嫔妃的样子，频频将视线投向皇上的方向。
偶尔与那双深邃的眼眸对上，她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飞快地收回目光，耳根悄悄泛红，一副羞怯又无措的模样。
皇上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熨帖得厉害。方才见满殿嫔妃都眼巴巴望着自己，唯独她一门心思盯着歌舞，他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较劲的念头——
那歌舞难道还能比自己更吸引人？如今见她心思尽数回到自己身上，他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再瞧她那想看又不敢看的单纯依赖模样，更是心头微动，愈发觉得合心意。
宴会继续，酒过三巡，殿内暖香氤氲，皇上无意间抬眼，瞥见了摆在案几上的插花。
几只红梅斜斜插在霁蓝釉瓷瓶里，疏影横斜，开得正好。他的目光凝了凝，眉宇间掠过一丝怅然，方才心头那点愉悦，瞬间被冲淡了几分。
随即，他起身，对着皇后说道：“宫里的梅花开了吧，朕出去看看。”
皇后见状，连忙起身劝道：“皇上，夜里天凉露重，仔细冻着，不如改日再赏？”
皇上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不用再劝，朕出去走走，都不许跟着。”
皇后欲言又止，看着皇上沉下来的眉眼，终究是没敢再劝，只能默默颔首。
待皇上的身影掀帘消失在夜色里，皇后才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果郡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托付：“十七弟，麻烦你跟着皇上。这天寒地冻的，皇上独自一人在外，总得有人跟着照应一二。”
果郡王闻言，立刻起身拱手，眉宇间满是稳妥：“皇嫂放心，臣弟这就跟上。”
话音落，他便也快步离了宴场，循着皇上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月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软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便与她无关了。她安安心心地坐在原位，伸手拈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香软糯，正好解了先前的拘谨。
她刚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识海里就传来云宝儿乖巧的声音：“柠姐姐，这是不是就是原剧里，女主和皇上在倚梅园初遇的戏份呀？”
月柠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盏，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无声地应道：“嗯，对呀。今晚倚梅园那边才是重头戏呢。”
她拈起一块芙蓉糕，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漾开，语气漫不经心：“接下来的热闹，都是别人的了，没咱们什么事。咱们呀，就安安心心地坐在这里，吃吃喝喝看歌舞就好。”
话音落下，她垂眸看着殿中翩跹的舞姬，眸光微微沉了沉，心里却转过另一个念头——
不过，怀孕的事，也该是时候预备起来了。女主已经准备正式登场，有她在前面挡着风浪，吸引着后宫的目光，自己也能安心筹谋这件事了。
月柠一边漫不经心地思索着，一边又拿起一块玫瑰酥，目光闲散地落在歌舞之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悠闲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