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宠她、纵她、由着她性子的皇上，如今竟半点情面也不留，说收权就收权，说敲打就敲打。
满心的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呛得她眼眶微热，却又被她死死逼回去。
她是年世兰，是华妃，是宠冠六宫的华妃娘娘，就算输，也不能在人前掉一滴泪，不能露半分狼狈。
可那股从心底翻上来的不甘与怨愤，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贱人不过是刚入宫的新人，就能轻轻易易夺走皇上全部的目光？
凭什么她相伴多年，竟抵不过那人几滴眼泪、几分柔弱？
凭什么她一心维护皇上、维护后宫规矩，到最后，反倒成了心气浮躁、不识大体的那一个？
她看向皇上怀中紧紧护着的月柠，眼底几乎要淬出毒来。
是这个女人。
是这个贱人迷惑了皇上，是她故意装可怜、故意引她发难，这才让她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可皇上的眼神冷硬如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她再不甘、再怨、再恨，君命当前，她也只能受着。
无力回天的无奈，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华妃缓缓扭过头，遮住了脸上所有神情。
没有人看见，她眼底那滔天的恨意、蚀骨的怨毒、压不住的疯狂，以及那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心上人伤到极致的委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疼得浑身发颤，她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嫉妒、所有的不解，全部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个刚入宫、连脚跟都还没站稳的昭贵人！
“……臣妾，遵旨。”
几个字，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哑得发颤，带着血，带着泪，带着蚀骨的恨。
胤禛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全程目光都温柔地落在怀中月柠身上，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仿佛华妃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一提。
华妃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依旧维持着最后一点妃位的体面与骄傲。
只是那脚步，一步比一步僵硬，一步比一步沉重。
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把对月柠的怨、对皇上的委屈，更深地刻进心底。
往日那明艳夺目、气势逼人的华妃，此刻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失魂落魄，狼狈不堪。
她走出永寿宫，走进漫天冷风里，身后那座宫殿，灯火温暖，是皇上为另一个女子撑起的一片天。
而她的天，塌了。
殿内。
胤禛抬眸淡淡扫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宫人内侍，沉声道：“全都退下，殿外守着，无召不准入内。”
一众人等屏息躬身，轻手轻脚尽数退去，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门一合上，月柠紧绷的身子才骤然一松，再也撑不住人前那点柔弱克制，伸手紧紧环住胤禛的腰，整个人都扑进他怀里，脸颊埋在他衣襟上，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一声声软唤：
“夫君……夫君，幸好你来了，吓死我了，方才真的吓死我了……”
胤禛心口一紧，立刻抬手将人牢牢抱住，大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哄着：“别怕，别怕，我在呢。”
“方才华妃娘娘一进来，就对着我铺天盖地地责骂，句句都要往我身上安罪名，还让人要掌我的嘴……我、我实在怕她们伤着我，才反抗了一下，夫君……你不会怪我吧？”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睫毛沾着湿意，抬眸看他时，眼底还剩惊魂未定。
胤禛低头，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痕，心疼又无奈，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
“傻冬儿，乖冬儿，朕怎么会怪你？方才不是已经给你撑腰了吗？
放心，华妃如今没了协理六宫的权力，往后再也不能随意对你动气、随意发落你。”
他微微蹙眉，语气沉了几分：
“朕本想着昨日悄悄带你出宫，不让旁人知晓，便是不想让你早早招致这些嫉妒是非。
不曾想，还是有人把消息透了出去。
朕会让人把你宫里再仔细排查一遍，往后不会再叫你受这种惊。”
月柠立刻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小脸蹭了蹭他的衣襟，软声道：
“谢谢夫君……夫君对冬儿真好。”
胤禛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托起她的小脸，目光细细在她脸上、颈间扫过：
“不对你好，对谁好？让朕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到？今日她们没真的动到你吧？”
“没、没有，夫君放心，我没事的。”
月柠连忙摇头，下意识把胳膊往身后轻轻藏了藏。
胤禛眼疾手快，一眼便看出她的躲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一抬，撩开她的衣袖——
一截白皙的胳膊上，清清楚楚一圈红痕，是方才嬷嬷们强行抓握时留下的，看着刺目得很。
他脸色瞬间一沉，眼底翻起怒意：“还说没事？都抓红成这样了。”
“就、就一下而已……她们还没真的打到我，只是被抓了一下，不打紧的。”月柠连忙小声解释。
胤禛却半点忍不下去，抬声朝外冷令：
“苏培盛！”
“奴才在！”
“去，让人将方才动手抓着昭贵人的那几个宫人嬷嬷，通通拖下去杖责五十，以儆效尤，让宫里人都看清楚，谁也别想随意动朕的人。”
“嗻！”
苏培盛不敢耽搁，应声快速派人下去办。
月柠连忙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软声劝：“好了好了，夫君，别气了，我真的没事了，一点都不疼的。”
胤禛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圈红痕，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朕原想着让你低调些，藏在朕身边安稳度日，少些风波，少些针对，不曾想，还是叫你受了这委屈。”
他垂眸，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问：
“冬儿，你怕吗？
朕这般宠爱你，往后只会有更多人嫉妒你、冲着你来。”
月柠微微一怔，随即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片清亮又坚定的软意，一字一句，认真又坦荡：
“冬儿不怕。
冬儿喜欢夫君，就想光明正大地陪着夫君。
这些事，冬儿都能承受，不需要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