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原以为,这步棋怎么走都稳赢。”
皇后缓缓抬眼,眸底深暗如寒潭,一丝极淡的冷意漫开,
“华妃的下场,倒还在本宫预料之中——宫权被收了,人被禁了,后宫理事之权,总算全部都回到本宫手里。”
剪秋低声应和:“娘娘运筹帷幄,华妃一向张狂,此次受挫,也是必然。”
“可本宫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昭贵人。”
宜修语气微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嫉妒,悄然爬上眉梢,
“本宫以为,在华妃那般雷霆怒火下,她即便不死,也该狼狈不堪、颜面尽失,让皇上失了兴致。可她呢?”
“她非但毫发无伤,反倒引得皇上满心怜惜,直接封嫔,成了永寿宫名正言顺的主位娘娘。
更厉害的是,她还在皇上面前,翻出了华妃暗中指派教引姑姑、故意教她错规矩的旧账,一招将华妃钉死在蓄意刁难之上,打得她无从辩驳。”
宜修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那点强压的镇定,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她真正慌的,从来不止是夏氏得宠。
“本宫倒是小瞧了她。”
皇后轻声重复,眼底忌惮深到极致,
“外表看着直白天真,实则心思通透,极会拿捏圣心。
华妃那般气焰,在她面前,不过是个被人随意利用的棋子。”
剪秋脸色微变:“娘娘,那昭嫔如今圣宠正盛,又这般有城府,将来……”
宜修沉默片刻,声音第一次带上几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将来,怕是比华妃更难对付。”
她缓缓低下头,望着纸上凌乱的墨迹,心口像被什么细细密密扎着。
她真正慌乱的是——
这个才入宫一日的夏冬春,在皇上心里,究竟重要到了何种地步?
皇上愿意为她破例,单独带她出宫,为她不惜重罚华妃,为她打破后宫规矩。
这份不顾一切的偏宠,比起当年的姐姐,究竟如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微微一颤。
纯元,是她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名字,是皇上心底最软、最不可触碰的白月光。
这么多年,皇上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无一人能真正与纯元相提并论。
可如今,这位昭嫔的出现,那破格的封号、那不顾一切的维护,让她第一次真正慌了神。
她甚至不敢深想,皇上对夏冬春的心意,是不是已经逼近了当年对姐姐的那份不同。
“娘娘……”剪秋小心唤了一声。
宜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嫉妒,重新拿起笔,蘸了墨,一笔一划慢慢重写经文,字迹重回沉稳端正,眼底却已是谋算深深:
“不急。宠极必衰,是这后宫不变的道理。”
“华妃已被禁足,暂时翻不起浪。眼下只需让人盯紧永寿宫,昭嫔的一言一行、身边宫人、一举一动,全都仔细记下来回报本宫。”
“后日便是新人觐见之日,她纵然已是一宫主位,也得来景仁宫给本宫请安。”
说到这里,皇后抬眸,眸色深冷如冰,一字一顿:
“到那时,本宫倒要亲自见见这位——昭嫔。
也要亲自看一看,她在皇上心里,究竟是何等分量。”
窗外日光依旧和煦,景仁宫香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
可宜修心中,那根名为“忌惮”的弦,已彻底绷紧。
从前她只需要对付一个有勇无谋的华妃。
从今往后,她要面对的,是一个可能撼动皇上心底最深处、最不能碰的地方的对手。
这后宫的天,看似没变。
可真正不见硝烟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景仁宫的暗流还在心底翻涌,同一时刻,碎玉轩里亦是气氛凝重。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刚入宫不久,此刻她们正围坐在碎玉轩里窗边,轻声说着选秀后的琐事,气氛还算平和。
沈眉庄端端正正坐着,举止沉稳有度,正低声与甄嬛说着日后入宫觐见皇后的规矩:
“后日便是觐见之日,咱们礼数上半点不能错,后宫不比家中,一步错便是祸端。”
甄嬛轻轻点头,语气清淡却通透:“眉庄姐姐说得是,咱们刚入宫,根基浅,低调安分、少说话多行礼,总不会错。”
安陵容坐在角落,身子微微蜷缩,神色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小声附和:“是啊,我无家世无依靠,只能处处小心……但愿能平平安安就好。”
三人都还在为尚未觐见皇后、尚未得见圣颜而忐忑不安,满心都是如何在深宫安稳立足,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就在这时,小允子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从外头跑进来,一进门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小主!小主!惊天的消息!”
甄嬛眉梢微抬,示意他冷静:“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小允子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回小主,奴才刚从各宫打听来的消息。
与小主一同选秀入宫的新人昭贵人,方才已经被皇上晋封为昭嫔了!”
“另外,华妃娘娘因当众去永寿宫刁难昭嫔,触怒皇上,被当场撤去协理六宫之权,罚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宫!”
这话一落,碎玉轩内瞬间死寂。
空气像被瞬间冻住,三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全都惊得怔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先回过神的是沈眉庄。
她素来端庄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也禁不住微微睁大眼,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尖泛白。
她震惊的不是封嫔,而是这份不合常理的恩宠。
“新进宫……不过一日,未觐见皇后,未侍寝,直接封嫔……”
沈眉庄声音微沉,难掩震惊,“这等先例,未曾有过。”
她心思通透,立刻意识到其中分量:
“皇上为了她,不惜处罚多年宠爱的华妃,可见这位夏氏,在皇上心里,绝非寻常新人。”
沈眉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震惊,有忌惮,更多的是清醒的警惕。
同为新人,她们还在战战兢兢学规矩,对方却已一步登天,硬刚华妃且大获全胜。
这后宫的格局,一瞬之间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