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嫔妃，皆是一怔。
有人惊艳，有人嫉妒，有人忌惮，有人暗恨。
眼前的昭嫔，美得极具冲击力，眉眼明媚张扬，一身红衣如火，气质坦荡直白，没有半分扭捏作态，也没有半分的小心翼翼。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难怪能让皇上不顾一切地偏宠。
坐在下首的齐妃，性子向来直来直去，没什么城府，说话常常不过脑子，此刻一见月柠这般容貌，当场便惊得脱口而出：
“我的乖乖呀……这、这是妖精下凡吧？怎么能生得这么好看！”
她声音不算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所有人耳中。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
有人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嫉妒与不甘。
有人故作镇定，端着茶杯，指尖却微微收紧。
也有人暗自点头，心道果然名不虚传，皇上这般偏爱，也是有道理的。
坐在上首的皇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母仪天下的模样，仿佛半点不被眼前美色所惊。
她身旁的曹琴默，微微垂着眼，看似安分，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一丝深思。
别人只当夏冬春是个空有美貌的美人，她却看得更深一层——
这般容貌，这般气场，这般能精准拿捏圣心的本事，绝不是个草包美人。
皇后轻轻抬手，一旁的总管太监江福海立刻会意，扬声唱喏：
“昭嫔夏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月柠唇角扬起一抹无害又直白的笑，大大方方走上前，端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规整，规矩一丝不错。
“臣妾夏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怯场。
皇后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抬手虚扶一下，语气温柔得如同亲姐姐一般：
“妹妹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待到月柠起身，皇后才缓缓抬眸，目光似柔非柔，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赞叹，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妹妹果真是生得标致，眉目明媚，气度鲜活，怪不得皇上那般放在心尖上。便是本宫见了，都打心底里觉得亮眼。”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佛珠，语气越发温软，字字句句听来全是关怀，内里却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妹妹入宫这些日子，本宫一直忙着宫中琐事，原想着等你们先安稳几日，再慢慢教你们宫中规矩、上下礼数。
不曾想，还没等本宫见着你、提点你，宫里就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今你晋为昭嫔，住永寿宫，一应吃穿用度，可还顺手？
身边伺候的人，可还懂规矩、守本分，没教错你什么？”
这话听来温和体贴，十足一副贤后关怀妹妹的模样，可在场稍懂人心的，都听得明明白白——
皇后这是在暗指她入宫还未觐见中宫，不懂规矩、不懂尊卑，更是暗戳戳点她未侍寝、未学礼，便先勾着皇上、惹出风波，眼里压根没有她这位中宫皇后。
明是关怀，实是敲打。
笑里藏刀，不动声色挖坑。
月柠心中一清二楚，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直白坦荡、毫无城府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毫无防备，一派天真烂漫，大大方方朗声回道：
“回皇后娘娘，臣妾一切都好！宫里吃得好、住得好，伺候的人也都尽心，皇上又疼臣妾，臣妾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开心！”
皇后眼底微不可查地一沉，继续温和引导，话里的坑挖得更明显：
“皇上疼你，是你的福气。只是妹妹刚入宫，许多规矩还不明白。
后宫最重礼数，新人入宫，第一桩便是先到中宫给本宫请安，再学规矩、知进退，免得行差踏错，落人口实，反倒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这话已经说得极明白了——
你不懂规矩，还不等先来拜见本宫，反而先缠着皇上，是失仪、不敬、不守本分。
月柠眨了眨眼，一副似懂非懂、却又格外真诚的样子，语气直愣愣、毫无拐弯抹角，像是什么都听不出来，又像是什么都坦然认下：
“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记下了。只是……
皇上叫臣妾去，臣妾便听着。
皇上疼臣妾，臣妾便受着。
别的弯弯绕绕，臣妾是真的不懂，也没人来得及教臣妾。”
她说得坦荡直白，眼神干净，语气天真，半点不遮掩，也半点不辩解，就这么直愣愣把话顶了回去。
既不承认自己勾搭皇上，也不认错失仪，只一句“皇上叫臣妾去，臣妾就听令行事”，把所有事都推到皇上身上。
皇后一肚子敲打、问责、挖坑的话，到了嘴边，竟被她这一通直白又天真的回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打，不能打。
骂，听不懂。
问责，她全推皇命。
发难，她一脸无辜。
当真像一拳狠狠砸在棉花上，力道全被卸得无影无踪，半点波澜都没激起。
皇后脸上的温和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心底暗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妹妹倒是实在。”
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对这位昭嫔的忌惮，又深了一重。
这个夏冬春，看似憨直无脑，实则最是难对付。
殿内不少嫔妃听了，心里暗自嗤笑——
果然是空有一张好皮囊，没什么心机，都听不出来皇后嫌她不懂规矩，说话这般直白粗浅，皇上怕是就图她一张脸新鲜。
唯有皇后与曹琴默，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事情，往往越是显得单纯，越是不简单。
皇后还未再接话，一旁坐着的丽嫔便按捺不住了。
她是华妃的亲信，华妃被革权禁足，她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见月柠这般风光得意，哪里还忍得住。
只见她轻轻放下茶杯，掩着嘴，语气尖酸，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哟，这就是昭嫔妹妹呀？果然是好容貌、好本事。
妹妹这一进宫，可真是了不得，不仅一夜飞上枝头做了主位，还害得华妃娘娘丢了协理六宫的大权，闭门思过。
妹妹这般本事，不知是用了什么好法子，把皇上迷得这般神魂颠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