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刺,明晃晃地扎出来。
“狐媚惑主”“陷害华妃”的罪名,几乎要直接扣在月柠头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月柠,想看她如何应对。
齐妃一脸茫然,没听出其中的歹毒。
曹琴默垂眸不语,静观其变。
皇后端坐在上,神色不变,只静静看着,等着看戏。
月柠却半点不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直白憨直的笑容,眼神坦荡,语气更是心直口快,当场便直直怼了回去:
“丽嫔姐姐这话,臣妾可就听不懂了。
臣妾什么法子都没用,什么也没做。
昨日华妃娘娘一进永寿宫,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要给臣妾定罪,还要让人掌臣妾的嘴,臣妾只是害怕,只是辩解了几句而已。
后来皇上赶来,亲眼所见,才为臣妾做主。
若娘娘真觉得臣妾哪里做得不对,不如亲自去问问皇上,究竟是谁无理取闹,是谁冤枉人?
臣妾愚笨,只会说实话,别的,一概不懂。”
她语速不快,语气直白,没有半句拐弯抹角,没有半句阴柔算计,就这么直愣愣地把话砸了回去。
可就是这般直白的话,却字字有力,堵得丽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场哑口无言。
丽嫔气得胸口起伏,却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皇上亲口定下的结论,她若再敢纠缠,便是抗旨不尊。
皇后见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只会让景仁宫失了体面,当即摆出皇后的架势,温和开口打圆场:
“好了,都别再说了。
华妃昨日行事,确实鲁莽了些,未经查证,便当众为难昭嫔妹妹,失了分寸,皇上的处置,也是有理有据。
如今事情都已经解释清楚,过去的便过去了,往后后宫和睦为重,不必再提。”
她一句话,轻轻巧巧压下争端,既给了丽嫔台阶,也维护了中宫的体面。
说完,皇后环视殿内众人,温声道:
“今日请安便到这里吧,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各自回宫歇息,不必在此陪着了。”
嫔妃们纷纷起身行礼告退,临走前,不少人又偷偷多看了月柠几眼,心思各异。
待到众人退得差不多,皇后才看向月柠,脸上依旧温和,语气带着几分亲近:
“昭嫔妹妹,你且留下,本宫还有几句贴心话,想与你单独说一说。”
月柠一脸无害憨傻,立刻应声:
“是,臣妾遵旨。”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皇后、剪秋、月柠与听心四人。
窗外日光渐盛,景仁宫内香烟袅袅,一派平和。
可无人知晓,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皇后看着眼前明艳坦荡、看似毫无心机的昭嫔夏冬春,眼底深处,那一丝深藏的忌惮与探究,越发浓重。
这个女人,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皇后脸上的温和半分未减,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亲近。
“昭嫔妹妹,坐吧。”
月柠依言坐下,依旧是那副眉眼明亮、毫无城府的模样,坐姿坦荡,眼神直白,半点不藏不掖。
皇后轻轻一叹,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几分感同身受:
“昨日在永寿宫的事,本宫都听说了。
华妃那人,素来骄纵惯了,这些年在后宫横行霸道,仗着几分恩宠便目中无人,连本宫的话,时常都不放在心上。
委屈你了,才刚入宫,便叫她这般磋磨。”
她语气轻柔,字字都在替月柠不平,不动声色地将华妃推到对立面,挑拨之意藏得极深。
月柠眨了眨眼,一脸认真点头:
“谢皇后娘娘心疼,臣妾昨日确实吓坏了,若不是皇上及时赶来,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皇后见她这般直白,随即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敲打:
“只是妹妹,你也要明白。皇上如今疼你、护你,是你的福气。
可后宫自有后宫的规矩,凡事也要懂得几分分寸,莫要太过得了恩宠便忘了形,不然,既让本宫为难,也让皇上难做,你说对不对?”
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试探,是警告,是要她收敛锋芒。
月柠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懵懂,仿佛完全听不出弦外之音,直直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臣妾愚钝,有句话想问……若是皇上的心意,和宫里的规矩不一样时,那臣妾该听谁的呀?”
一句话问得直白又坦荡。
皇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登时被噎得无言以对。
她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人竟真的蠢到这般地步,半点弯子都不会绕。
片刻后,她才重新缓过神色,依旧端着贤后气度,浅笑道:
“傻妹妹,自然是……听皇上的。皇上便是天,规矩再大,也大不过皇上的心意。”
话说出口,她自己心底都冷了几分。
再不想与她多绕弯子,当即抬手示意:
“剪秋,把东西拿来。”
剪秋立刻躬身退到内室,捧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轻轻打开。
里面铺着明黄色软缎,放着几样珠翠首饰,件件都是上品。
皇后指着其中一串赤金珠串,又指向最底下那方莹白通透的羊脂玉枕,语气慈和:
“这些都是本宫平日里闲置的物件,瞧着质地尚可,便特意留给你。尤其是这方玉枕,极为稀有,安神助眠,最是难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本宫单独将你留下,也是怕别的妹妹瞧见了心生嫉妒,平白生出是非。这玉枕你务必贴身收着,好好使用,莫要轻易示人。”
月柠一眼便被那玉枕吸引,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脸上毫不掩饰兴奋与感激,当即起身屈膝一礼:
“多谢皇后娘娘!娘娘待臣妾真好,这么贵重的东西,臣妾……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娘娘了!”
她笑得明媚又真诚,一副得了天大好处的天真模样,半点看不出疑心。
皇后见她欣然收下,目的已然达成,脸上笑意不变,心底却早已冷了下去,淡淡挥手:
“你喜欢就好,你我姐妹,何须这般客气。时候不早,你也刚承宠不久,身子要紧,便先回宫歇息吧。”
“是,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