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语气从容,
“我若装傻,她们一时也奈何我不得。
只是如今的局势……接了,反倒对我更有利。”
他往前微微倾身,与她低声分析眼下的局面:
“我如今刚封雍郡王,与大哥、三哥同列,本就风头过剩。
皇阿玛最忌讳皇子结党势大,心思难辨,若我再娶一个手握实权、家世强盛的福晋,必定引来猜忌——
太子提防,兄弟忌惮,皇阿玛说不准也会压我。”
月柠听得认真,轻声接话:
“所以,与其等皇上塞一个难以掌控、又容易引起他人忌惮的福晋进来,不如顺着额娘的意,走进这局里。”
“正是。”
胤禛眼中微亮,越发觉得她懂自己,
“我若顺着她的安排,被她们设的局所困,娶一个家世看起来体面、实则没什么实权的乌拉那拉氏,外头只会觉得我沉溺美色、胸无大志,连婚事都被额娘拿捏。”
他语气淡淡,却藏着深算:
“这般一来,他们对我放松警惕,我反倒能安稳握着手里实权,做我想做的事。”
月柠轻轻点头,眼底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
王爷要的不是一个福晋,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放下戒心的幌子。
别人看你是被额娘摆布、为美色所惑,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你是借着这层幌子,藏拙自保,暗中蓄力。”
胤禛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
“月姐姐,你真的懂我。”
“只是……”
月柠微微蹙眉,
“这般一来,难免会有人说,是你横刀夺爱,抢了那小将军的婚约,落一个轻佻的名声。”
“名声而已。”
胤禛毫不在意,
“比起实实在在的安稳与权柄,一点虚名算什么。
额娘想给我安上这个名声,我便收下,正好叫他们都以为我不过是个冲动重色的皇子。”
话说到这里,他才郑重看向月柠,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月姐姐,你放心。
在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
乌拉那拉柔则入府,只是名义上的嫡福晋,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府中中馈、管家之权、人事调动,我半分都不会交到她手上。”
月柠望着他,眼底温柔无波:
“我信你。”
“我早已让人查过乌拉那拉柔则的底细。”
胤禛语气平静,带着十足的把握,
“她自幼被觉罗氏娇养长大,性子单纯直白,一切都听她母亲安排,很好拿捏。”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这也是我愿意将计就计,最要紧的一处。
福晋是我能掌控的人,后院就乱不起来。
既能瞒过皇阿玛、骗过诸位兄弟,又能迷惑额娘,还不会真正威胁到你。”
月柠轻声道:
“阿禛算得周全。”
“还有一事。”
胤禛忽然提了一句,
“我手下人查探得知,柔则与宜修,在家时关系本就不算亲厚。”
月柠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姐妹二人一同入府,一个嫡福晋,一个侧福晋,心思又各不相同……
她们自己,便会先斗起来。”
胤禛淡淡颔首:
“她们斗她们的,与我们无关。
只要不触及底线,不碍着大局,随她们去。
省得我们费心。”
灯下二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所有的算计、局势、顾虑、安排,都在这短短一番对话里摊开、理清、达成一致。
没有猜忌,没有隐瞒,没有怨怼,只有彼此信任、彼此支撑的安稳。
胤禛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语气缓了下来,多了几分暖意:
“对了,月姐姐,还有件事,我一直想同你说。
宏骁这两年跟着齐听砚将军在西北历练,如今已经升到护军参领了。”
月柠眸色一动,语气里多了几分牵挂:
“宏骁……他在西北一切都好?”
“好得很。”
胤禛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
“齐将军本就是你们齐家远亲,出身民籍,白身从军,近十年追随裕王叔麾下,沉稳善战,极得信任。
去年大军三征噶尔丹,漠北平定在即,他以参将之职随抚远大将军,董鄂·费扬古西征,在戈壁险地亲率精锐截击叛军残部,生擒敌酋、收缴辎重无数,立下头等军功。
捷报传京,皇阿玛盛赞其忠勇可嘉,特旨将齐听砚编入汉军正黄旗,赐了上三旗旗籍,授靖逆将军衔,留镇西北,节制沿边满汉官兵,如今已是裕王叔在前线最心腹的统兵大将。
以一介白身,一战入旗,封重号将军,在军中已是传奇,更是你们齐家在外,兵权最盛、势头最猛的一支力量。”
他看向月柠,语气笃定:
“宏骁跟着这样的人历练,是他的福气。
他根骨本就比旁人好,又肯拼命用功,再加上有齐听砚将军照拂、军中关系疏通,升迁自然比旁人快得多。
月姐姐,你放心,宏骁是你唯一的亲弟弟,我自会把他当自家弟弟看待。
再过几年,等朝局平稳,军中资历也攒够了,我必抬举他一路往上走。
你们齐家,如今也在一步步起来——
齐听砚将军在西北手握重兵,根基深厚。
宏骁又在军中稳步高升。
将来他们一个个站稳脚跟,全都是你最硬的靠山。”
胤禛望着她,眼神郑重,带着郑重的承诺:
“等时机一到,宏骁在军中立稳脚跟,势力稳固,
这嫡福晋的位置,我一定风风光光给你。
谁也拦不住,谁也夺不走。”
月柠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阿禛,你知道的。
我从不在乎这些虚名。
宏骁能跟着齐听砚将军好好历练,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我便心满意足。
至于是不是嫡福晋,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阿禛你待我真心,只要宏骁、齐将军他们,将来能在大事上帮到你,能成为你的助力,
我就已经很开心、很安心了。”
胤禛看着她这般通透纯粹,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珍视,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久久不愿松开。
“有月姐姐这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负你。”
屋外夜色沉沉,一场即将到来的婚事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