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色各异，有的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有的觉得莫名其妙——
生辰宴上，让寿星的姐姐献舞，本就不合常理，更何况柔则还是未出阁的女子，这般主动，未免太过出格。
宜修却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她还沉浸在得意与风光之中，一听说嫡姐要给自己献舞，整颗心瞬间膨胀起来，只觉是柔则向她低头服软，心中畅快至极，想也不想便笑着开口：
“好啊！姐姐舞技一向绝妙，能为妹妹献舞，妹妹自然开心，感激不尽！”
说罢，她还转头看向胤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似的轻快，恭敬询问：
“王爷，姐姐一片心意，您看可否应允？”
胤禛闻言，目光先与月柠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瞬。
不等胤禛开口，月柠先一步轻声劝道：
“爷，既然乌拉那拉小姐有这份心意，也是一番美意，宜侧福晋也欢喜，不妨就让她献舞一曲，也好让大家欣赏一下，添些雅趣。”
她语气温婉得体，合情合理，半点看不出异样。
胤禛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瞬间换上了几分浅淡的动容。
他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柔则身上，那神情，竟像是乍然被惊艳到一般，视线微微一顿，连语气都比刚才松快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切的期待：
“既然乌拉那拉小姐有心，那本王……便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竟没有立刻移开，就那样落在柔则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宜修坐在一旁，原本还满心得意欢喜，可在看到胤禛这眼神、这语气的一刹那，心口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细针一般轻轻扎了上来。
她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觉得……王爷此刻的神情，有些熟悉的陌生感。
觉罗氏与柔则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母女俩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笃定与窃喜——
成了。
四阿哥果然对柔则动了心，这一局，已是十拿九稳。
柔则心头微甜，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与温婉，缓缓起身，款步走到场中。
她先对着胤禛的方向盈盈一礼，抬眸时，目光直直撞进胤禛眼底，那眼神温顺、柔软，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依赖与倾慕，轻轻一绕，便缠了上去，暧昧又勾人。
“臣女献丑了。”
一声轻语，柔得像水。
乐师缓缓起调，空灵婉转的乐声漫了开来。
柔则闭上眼，再睁开时，身姿轻盈一动，翩然起舞。
正是惊鸿舞。
她本就身着德妃所赐的真红宫装，流光溢彩，金线珍珠在灯下熠熠生辉，一旋身，一展袖，便如流云晚霞铺开。
身姿轻盈如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每一个动作都曼妙至极，美到令人屏息。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胤禛身上，眼波流转，眉目含情，一颦一笑，都像是只跳给他一人看。
那舞，是舞。
那眼，是情。
分明是当众献艺，却偏偏舞出了一段只有二人知晓的暧昧情愫。
席间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惊叹连连。
宜修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初的得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慌乱与难堪。
她看着柔则夺目的舞姿，看着众人惊艳的目光，最刺心的，是主位上胤禛那专注的眼神。
她越看心越慌，指尖死死攥着衣料，指节泛白，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此时，她明白了王爷刚才的神情，她熟悉是因为她曾在王爷看向月侧福晋的目光中见过，陌生，是因为王爷从未对着她有过这样的神情。
月柠依旧端坐在侧，面上端庄大气，笑意温和，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她心中一片清明，半点不慌。
这一切，本就是她与胤禛一步步布好的局。
平心而论，柔则的确生得极美，清丽绝尘，我见犹怜，舞姿又这般曼妙动人，足以让寻常男子一见倾心。
若不是自己有美颜丹加持，单论容貌气韵，她未必能稳压柔则一头。
可胤禛看了她被美颜丹滋养过的容貌这么多年，怎会再被柔则惊艳呢？
更不会像原剧那般一见倾心。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柔则是德妃的人。
这一层身份，早已让胤禛从心底生出隐秘的戒备与排斥。
月柠垂眸轻抿了一口茶，只静静看着场中上演的这一出“美人惊鸿”。
胤禛则全程看得极为投入，目光落在柔则身上，仿佛真的被深深吸引，连眼神都似是有些入迷，一副彻底被勾住心神的模样。
惊鸿舞名不虚传，美人起舞，更是风情万种，看得席间众人皆是心神荡漾。
一曲舞毕，乐声缓缓收歇。
柔则微微喘息，身姿轻盈地敛衽行礼，脸颊泛着薄红，眉眼含羞带怯，目光依旧柔柔地望向胤禛，带着期待，带着忐忑，也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温婉坚定。
席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满堂喝彩与赞叹。
“好舞！当真是绝世之舞！”
“乌拉那拉小姐不仅容貌出众，舞姿更是惊人！”
“这般才情样貌，世间少见！”
胤禛几乎是立刻便跟着拍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赞赏，语气热烈，像是真的被迷得心神荡漾：
“好！好一个惊鸿舞！舞姿绝妙，人更美！乌拉那拉小姐，当真令人惊艳！”
他一边夸赞，一边便起身，竟真的像是情难自禁一般，要走下台去，将柔则扶起。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沉稳冷淡的样子，分明是被眼前美人彻底牵动了心神。
觉罗氏坐在席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意。
德妃娘娘说得没错，柔则这一舞，必定能拿下四阿哥。
在场的其他阿哥、福晋、侧福晋，也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谁都瞧出了觉罗氏与柔则的心思，更看出了雍郡王对柔则的格外青睐。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宜修身上，有同情，有惋惜，有漠然，更有不少等着看好戏的。
宜修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难堪，如坐针毡，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精心筹备、满心风光的生辰宴，竟变成了柔则献媚勾引，借机上位的戏台。
她这个正主，反倒成了最多余、最尴尬的人。
眼见胤禛真的要迈步下台，去扶柔则，宜修再也绷不住，心头一急，猛地出声，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爷！”
一声轻唤，堪堪将胤禛的动作顿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