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王府的风波、谋害子嗣的流言、隐隐指向永和宫的线索,此刻尽数涌上心头,让她心底的慌乱翻涌不止。
但她终究是在后宫沉浮多年的人,面上半点不显,只强压下那瞬间的心悸,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破天荒地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
“四阿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可是还没用早饭?额娘让御膳房即刻给你备些点心来。”
她的声音柔和,试图用惯常的母性姿态掩饰心底的虚浮,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胤禛没有看她递来的关切,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嬷嬷,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额娘,让他们都先下去吧。”
这一句话,让德妃的脸色骤然僵住。
心口又是一咯噔,那份不安瞬间放大,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
“都退下吧,守在殿外,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宫人太监们如蒙大赦,躬身疾退,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偌大的正殿,很快便只剩下胤禛与德妃两人,死寂的氛围如同一张密网,将两人笼罩。
德妃站在原地,脊背微微挺直,强装出镇定的模样,目光落在胤禛身上,试图探寻他的心思,可那双眼眸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话到嘴边,却因心底的虚怯,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轻浅的呼吸,终究没能说出口。
胤禛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的失望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德妃的心上,让她的心慌愈发加剧。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德妃,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愤怒、失望、痛苦、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最终化作一声冰冷的质问:
“额娘,儿臣想问一句,我真的是您的儿子吗?
真的是您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吗?”
这句话如同利刃,狠狠刺向德妃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温和的面容骤然绷紧,眉宇间染上了一层严肃与怒意,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厉声说道:
“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挺直脊背,语气带着身为母亲的威严,
“你自然是我的儿子,我十月怀胎,历经艰险将你生下,难不成还有假?
你今日是疯了不成,竟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胤禛听着她的辩解,无奈地苦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绝望,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嘲讽与失望,语气低沉地反问:
“是吗?
那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呢?
狠到甚至于都不如一个陌生人。
我甚至觉得,您是把我当仇人了吧?”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德妃的心上。
她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愠怒与慌乱: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何曾把你当过仇人?
你一直都是我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对你有恨意?”
可她的慌乱,她的强辩,都被胤禛看在眼里。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崩溃与歇斯底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苦的嘶吼,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正殿之中:
“那你告诉我,额娘,你为什么要在我府中安插这么多人?
为什么要指使宜修?!”
他猛地向前一步,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满是痛苦与愤怒:
“为什么要指使宜修下毒?
为什么要指使她联合福晋身边的人,对我府中有孕的侧福晋、格格,还有府中的孩子们下毒?
还要把这一切栽赃给嫡福晋!
额娘,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能告诉我吗?!”
他的质问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充满了绝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会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那个表侄女宜修,不惜谋害自己的子嗣,栽赃自己的妻子,将整个王府搅得天翻地覆。
这份认知,让他的世界瞬间崩塌,崩溃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淹没。
德妃被他的嘶吼震得浑身一震,心口再次一咯噔,慌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没想到,胤禛竟然将所有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连她安插在王府的眼线、宜修的共谋、下毒栽赃的计划,都被他一一揪出。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慌,脸上依旧强装镇定,摇着头,语气慌乱地否认:
“你在胡说些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额娘做的?
是不是你的福晋在胡说八道,故意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
你府内的事情,额娘从来没有掺和过,一直都尊重你的选择,你怎么能这样质问你的额娘?!”
她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月柠,推给宜修,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可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了。
胤禛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心中的失望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冰冷而绝望:
“额娘,您说没做过,您说没有插手过我府中的事儿,可那不过是您对我压根不关心、不在意吧。
可我没想到,您明明面上不曾关心,暗地里却安排了这么多人盯着我,盯着我的王府。
您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监控,分明是想让我断子绝孙!”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嘲讽:
“额娘,您要是想让宜修当福晋,您早说呀!
您直说呀,您何必又指使着宜修去做那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连我的子嗣都不放过!
您为了宜修这个表侄女,先是纵容她,帮着她,让她害死了我的第一任福晋柔则,还全力保下她不让我处置。
您现在又要帮着宜修,害我现在的福晋了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德妃,眼底充满了质问与痛苦:
“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让您这么厌恶她们?
还是说,就只是为了宜修的福晋之位,为了您好能更好地掌控我的王府,为了给我的好弟弟老十四铺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德妃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