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慌乱达到了顶点,双腿微微发软,若不是靠着身后的宝座,几乎要站立不稳。
可她依旧不肯承认,依旧在强撑着,试图用最后的理智掩饰自己的罪行:
“你在胡说什么?!
你的嫡福晋柔则,是宜修和她自己有恩怨,是她自己害死的,怎么会是我指使的呢?
我当时全力保他,也是为了你不跟乌拉那拉家断了姻亲关系。
这次的事情,肯定也是宜修自己犯了糊涂,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与额娘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慌乱,眼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蔓延,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胤禛看着她死不承认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
他从怀中掏出那一叠厚厚的证词,纸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缘甚至被他的指甲抠出了裂痕。
他猛地抬手,将这叠证词狠狠甩到德妃的面前,纸张散落一地,飘落在德妃的脚边、宝座前,每一张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份都是铁证如山。
“额娘,您看一看,这些都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嘶吼,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您好好看一看,这些人证、物证,还有那些被抓出来的眼线、共谋者的供词,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德妃的目光落在散落的证词上,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没想到,胤禛竟然真的将她安插在王府的人全部揪了出来,将所有的罪证都收集齐全。
她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一张证词,慌乱地翻看起来。
字迹工整,记录着她如何授意宫人安插眼线,如何与宜修密谋谋害柔则,如何在昨日的赏花宴上安排下毒、栽赃月柠,挑拨王府女眷互相敌对的全部计划。
一张又一张,她一张张慌乱地翻看,每一份供词都如同惊雷,炸得她头晕目眩。
她的手指颤抖得愈发厉害,纸张从她的手中滑落,散落在地上。
德妃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散落的证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俱裂。
短短几息之间,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慌,眼底的慌乱被一层刻意的悲戚取代。
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顾仪态地抓住胤禛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摆出一副苦口婆心、全然为子的模样,试图用亲情的枷锁困住胤禛:
“老四,额娘真的是疼你的呀!
你是我的亲儿子,是我从骨血里疼大的孩子,我做这一切,从来、从来都是为了你啊!”
胤禛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德妃,那张平日里温婉慈和的面容此刻扭曲着,满是虚假的恳切,眼底翻涌的算计被刻意的泪水掩盖。
他一时竟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的人是那个生他的母亲,还是一个披着母性外衣的阴谋家。
他张了张嘴,所有的愤怒与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德妃见他怔住,心中暗喜,知道这招亲情牌起了作用,连忙趁热打铁,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语气愈发恳切,仿佛字字泣血:
“你别不信,老四,额娘怎么会害你呢?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后路,为你扫清未来登基路上的所有障碍啊!”
胤禛猛地回神,只觉得一阵荒谬与恶心涌上心头,他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与失望,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为了我?
额娘,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谋害我的福晋、我的子嗣,是为了我?
栽赃我的福晋,搅乱我的王府,也是为了我?”
他的质问如同利刃,直刺德妃的心脏。
她却丝毫没有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强词夺理地辩解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用母亲的身份压制住胤禛的质疑:
“你不懂!
你那位福晋,还有府中的侧福晋,她们的家族都手握兵权,根基深厚啊!
你如今看似风光,是亲王福晋、侧福晋一家子和睦,子嗣安康,可你有没有想过日后?”
她凑近一步,眼神里满是“为他着想”的急切,字字句句都透着自私的算计:
“等你日后要踏上那个位置,这些外戚势力便是最大的隐患!
年家手握重兵,年侧福晋的父兄在朝堂、军中权势滔天,若是他们借着子嗣、借着的身份干政,日后祸乱江山,岂不是要毁了你的一切?
还有你的嫡福晋,齐佳氏一族是现在越来越昌盛了,她若是在府中掌权,将来只会成为你的掣肘!”
“额娘现在出手,除掉年侧福晋的孩子,断去年家的依仗,再扳倒你的嫡福晋,让宜修主管王府——
宜修是咱们乌拉那拉氏的自家人,血脉相连,绝不会有外戚干政的风险,只会一心辅佐你,稳固你的后方!”
她越说越笃定,仿佛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天经地义的母爱,
“这都是额娘为你好,是在为你筑牢根基,让你日后无后顾之忧啊!”
这番强词夺理的歪理,让胤禛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余光扫过殿门,按计划,此刻皇阿玛就在外面!
这话若是不赶紧解释清楚,自己一切棋局、一切谋算都会功亏一篑的!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急切,带着刻意的惶恐与坚定,急忙扭转局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额娘!慎言!”
他上前一步,挡在德妃身前,仿佛要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隔绝开来,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
“儿臣平生谨小慎微,在朝堂上恪守本分,一心只听从皇阿玛的话,尽心办理差使、为百姓谋福,从未有过半分觊觎储位的心思!
我只想做一个安分的亲王,与福晋、孩子们安稳度日,从未肖想过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该由谁坐,是皇阿玛决定的,不是我们兄弟之间自相残杀去争去抢的,更不是你我母子可以妄议的!”
德妃却根本听不进他的警告,反而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仿佛胤禛的坦诚不过是故作姿态:
“怎么可能?
你怎么会对那个位置没有心思?
天底下哪有皇子会不觊觎储位的?
额娘太了解你了,也太了解朝堂上的局势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给你争取先机,为了让你能稳稳地站在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