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瞬间慌得魂都要飞了。
她只当胤禛是真的厌了她、烦了她,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她猛地撑着身子起身,伸手死死想去抓他的衣袖,哭声嘶哑,带着绝望:
“王爷!王爷您别走——
您听我解释一句,就一句……
柔儿知道错了,您别不相信我,别不理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别这样对我——”
她起身太急,惊怒、委屈、恐慌一齐涌上头顶,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重重跌回软榻,疼得低呼出声。
这一下变故猝不及防,别说胤禛、月柠,连柔则自己都没料到。
柔则这一跌,竟直接昏了过去,脸色发白,气息都弱了几分。
胤禛纵然面上装着对她有失望,也不可能真放任不管,当即眉头一紧,沉声道:
“太医,快过来看看!”
太医连忙上前,重新蹲下身,三指轻轻搭在柔则腕上。
这一把,他脸色微微一变,凝神片刻,立刻跪倒在地,语气郑重:
“禀王爷!
福晋这不是简单晕厥,福晋已是有孕一月有余,只是胎气素来不稳。
今日情绪大起大落,惊怒交加,又骤然起身,气血逆行,这才一时昏过去。”
“——有孕?!”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得整个正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宜修脸上那点强装的温婉,彻底崩了。
她瞳孔一缩,呼吸都乱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在炸响:
怀孕……怀孕了?!
柔则才入府多久?凭什么她也能怀孕?
武格格刚查出有孕,转眼她乌拉那拉柔则也有了身孕,整个王府,就她一个人落得空空荡荡!
凭什么……凭什么都有孕,就她没有?!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颤,脸上却要死死绷着,眼底的嫉妒几乎藏不住。
月柠也是微微一怔,下意识与胤禛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带着明显的惊讶。
这事,是真的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耿格格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嫡福晋……也怀孕了?
那她和武妹妹今日在烈日下受的委屈、挨的冤枉、差点没保住的孩子……
岂不是都要因为这一胎,轻轻揭过了?
胤禛最先回过神,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不管他有什么想法,王府子嗣始终是头等大事。
他立刻沉声道:
“知道了。速速开安胎药,务必保住福晋腹中孩子。”
“下官遵命!
柔则这突如其来的身孕,一下子打乱了府里所有的盘算。
罚跪之事、差点伤及子嗣之事……全都只能不了了之。
胤禛看着榻上昏沉的柔则,眉头微蹙,终究是以子嗣为重,淡淡挥了挥手:
“都先退下吧,福晋有孕在身,需静心休养,今日之事,暂且搁过。”
一句话,便定了调子。
耿格格满心气闷,一走出正院,便径直往武格格的院子走去,要把正院这一波三折的事,原原本本说与她听。
宜修脸色沉沉,心事重重,脚步都有些恍惚,一路沉默着回了自己的谨安院。
月柠与胤禛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也告退,先行返回玉兰院。
没过多久,柔则悠悠转醒,一听说自己已然怀有一月身孕,瞬间把所有委屈、疼痛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喜不自胜。
她眼底发亮,立刻明白——
有了这个孩子,王爷绝不会再对她冷淡失望。
当即笑着扑进胤禛怀里,满心都是欢喜:
“王爷,我们有孩子了……”
她畅想着未来,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甜蜜与得意。
胤禛耐着性子,柔声将人安抚妥当,叮嘱好生休养,待她情绪安稳下来,便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开正院,径直往玉兰院走去。
月柠早已在殿内等候。
见他进门,没有先问什么,只默默走上前,抬手帮他脱下外袍,理好衣襟,让他坐好,指尖轻轻按揉着他紧绷的太阳穴。
一室安静,暖意缓缓散开。
直到胤禛周身的紧绷与疲惫稍稍松缓,他才猛然伸手,反手一把将月柠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将头深深埋在她颈间,长长吐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与疲惫。
过了许久,两人才贴着彼此,轻声说起话来。
胤禛抱着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沉郁,率先开口:
“月姐姐,柔则这件事,实在不对劲。
你私下里,问过太医没有?”
月柠轻轻回抱住他,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刚才回来,我就把太医悄悄叫到偏院,仔细盘问过了。”
胤禛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我明明让人给她下了和宜修一样的药,断了生育的可能,她怎么还能怀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柠轻叹一声,缓缓解释:
“太医说,那种药并非是一用就永久断绝身孕,只是极大损伤气血,让受孕难如登天。
可凡事都有例外,药效也不是百分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太医诊脉时察觉,柔则体内除了你下的药,还有一股极为猛烈的药性,应是长期服用了某种强力助孕的虎狼之药。
两种药性在体内冲撞,竟阴差阳错,让她勉强怀上了这一胎。”
胤禛一怔,瞬间想起了前因后果:
“……难道是她之前日日服用的那些补身丸药?
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曾来回禀过,我只当是寻常温补调养的方子,便没有多在意……”
他语气沉了下来,
“竟是这般烈性的助孕之物……那这孩子……”
月柠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冷静而理智:
“你不必多虑,孩子终究是你的子嗣,既然已经来了,那便让她生下来便是,算不上什么心腹大患。”
“柔则心思简单,没有城府,比宜修要好掌控得多,也没有那般歹毒的心肠,即便生下孩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一丝犹豫:
“只是太医也说了,那助孕药药性过猛,本就伤了母体,这胎先天极弱,一路靠药物强保,很大概率是保不住的,即便勉强怀到足月,也未必能顺利降生。”
两人相拥无言,一时都有些纠结。
刻意去动这个孩子,心里有些过不去,也有损阴德。
可若是放任不管,将来孩子若真的生下来,又怕横生枝节。
良久,胤禛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收紧怀抱,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释然的决断:
“罢了,不强求,也不干涉。
能不能保住,全看天意,顺其自然吧。”
两人也就没有再过多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