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格格一踏进武格格的院子,见她倚在软榻上静养安胎,便把正院里前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细细地说了一遍。
从柔则哭哭啼啼向王爷告状,到她们跟王爷陈情。从太医诊出武格格怀有身孕,王爷对柔则失望,结果柔则一时急昏过去,竟也意外被诊出有孕,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武格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都是憋屈与无力。
待耿格格说完,武格格重重叹了口气,垂眸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满是无奈:
“说到底,她是正经嫡福晋,如今又怀上了王爷的子嗣,便是王爷心知我们受了委屈,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们的身份不比嫡福晋,除了暂时咽下这口气,还能有什么办法……”
见她这般消沉,耿格格却往前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道:
“妹妹,你别灰心。
我思来想去,今日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武格格猛地抬眼,眼中带着疑惑:
“古怪?哪里古怪?”
“你细想,我们今日不过是在花园里寻常扑蝶,与嫡福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她素来深居简出,极少踏出正院,怎么偏偏今日就来了?
又怎么偏偏好巧不巧,在你身旁摔了?”
耿格格条理清晰地一条条分析,
“还有宜侧福晋,她明明一直贴身扶着嫡福晋,怎么会突然就拉不住人?
事发之后,她连查证都没有,第一时间就把脏水泼到你身上,句句都在激怒嫡福晋,逼着我们罚跪。”
她顿了顿,眼神越发锐利:
“尤其是在我们跪着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她隐晦地盯着你的肚子看了一眼,那眼神阴恻恻的,我当时只当是自己多心。
可后来在正院,淑嘉侧福晋随口提了一句‘宜侧福晋怎么没拉住福晋’,我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只是她太会伪装,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圆了过去,旁人也就没再深究。”
“更不对劲的是,淑嘉侧福晋告知众人你腹中孩子保住时,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半分恭喜,只有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气闷,那神情,分明就是在暗恼——
你的孩子怎么还能保得住?”
武格格越听,心越是往下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的意思是……”
“她恐怕早就知道你怀了身孕,才精心布下今日这个局。”
耿格格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沉重,
“不然,天底下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武格格脑中炸开,一段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难怪……难怪从她禁足出来,看我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
只是有一次,更是格外热情,一口一个‘好妹妹’,拉着我的手腕说了半晌的话,手指还一直有意无意地按在我的脉门上!
我当时只当她是想拉拢我们才格外亲近,并未多想。
可如今想来,那都是有预谋的。
之前就隐隐听说过,说宜侧福晋颇通医术,她那哪里是亲近,分明是在悄悄为我诊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耿格格猛地一拍膝头,恍然大悟:
“我说呢!
满京城谁不知道,嫡福晋未进府之前,在她生辰宴上,给了她多大的难堪与羞辱,按道理来说,她心中必定充满怨怼。
可禁足出来后,她却对柔则依旧那般恭敬亲近,处处陪着小心,一味讨好。
我原先还纳闷,她怎么能忍下这口气,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哪里是真心亲近,分明是假意讨好,伺机报复,就是要借着亲近之便,暗中设计,害柔则于无形!”
武格格听得心口发紧,气得浑身发颤,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尖:
“她要报复、要算计嫡福晋,尽管冲着柔则去便是,何苦……何苦要拉上我,拿我和我腹中的孩子做她上位的踏脚石,做她一石二鸟的棋子!”
想到自己的孩子险些就这么没了,她眼眶瞬间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嘘——小声些!”
耿格格连忙伸手按住她,急声劝道,
“你如今身怀有孕,万万动不得气,气坏了身子,伤了胎儿,反倒遂了她的愿。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平心静气,好好保住自己的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而冷厉:
“如今柔则也怀上了身孕,以宜修的狠辣心性,她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柔则的孩子平平安安降生,必定还会再寻机会下手。
你安心在院里休养,处处多加防备,我在外也替你仔细盯着。
我就不信,她行事这般阴毒,会永远不露马脚。
总有一日,我们会抓到她的把柄,到那时,新仇旧恨,咱们一起跟她算个清清楚楚!”
武格格紧紧攥住衣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后怕,望着耿格格,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笔血海深仇,她牢牢记下了。
与此同时,王府之外的朝局,早已暗流涌动。
太子胤礽倚仗着索额图一党,权势日渐煊赫,行事也越发张扬,早已隐隐引起了康熙的忌惮与不满。
大阿哥与八阿哥亦不甘示弱,各自暗中拉拢朝臣,羽翼渐丰,朝堂之上派系分明,多方角力。
皇上则不动声色,在诸皇子之间多方平衡,既不纵容任何一方独大,也不轻易打压,只冷眼静观。
而胤禛在康熙心中,素来是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忠君勤勉的皇子。
正因这份不显山不露水的沉稳,皇上反倒越发信任,愿意将不少实务交予他处置。
胤禛也借此机会,一面兢兢业业办好差事,积累实绩。
一面暗中磨砺自己,悄悄培植心腹势力,步步为营。
他素来胸有丘壑,却从不外露,只沉下心做事,这便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与政治理想。
朝事一忙,胤禛便极少有精力顾及后院。
他对月柠全然信任,索性将府中一应事务,全权交予月柠做主。
府里安插的各处眼线、下人禀报的大小事宜,也一律吩咐先往玉兰院汇报,由月柠定夺处置。
月柠望着他,温声应下,语气温定从容:
“阿禛放心,后院之事,我自有分寸,定会打理妥当,绝不会让这些琐事扰了你的心神。”
自此,整座雍郡王府的后院,几乎尽在月柠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