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奴婢们看,以娘娘的家世容貌,未必会输给华妃,只是刚入宫,不妨先争上一争,也好立住身份。”
话说到这份上,挑拨之意已是毫不掩饰。
一边捧她高高在上,一边激她与华妃争锋,好让她一入宫便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太后与皇后则坐收渔利。
一旁伺候的听心早已面露不耐,却碍于身份不敢多言。
月柠始终垂眸习礼,神色平静,一言不发,任由两人一唱一和。
直到孙姑姑又一次故作关切地开口:
“娘娘可要心里有数,华妃娘娘性子烈,手段也硬,娘娘若是一味忍让,怕是要被她欺负到头上来……”
话音未落,月柠忽然抬眼。
目光清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威压,淡淡扫过二人。
“姑姑们这几日教导辛苦。”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只是本宫倒有一事不明——”
孙姑姑与赵姑姑心头一跳,连忙垂首:
“奴婢不敢当,娘娘请讲。”
月柠缓缓站直身子,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漠,不留半分情面:
“本宫只知,二位是太后与皇后娘娘派来,教导本宫宫中礼仪、规矩体统的。
可这几日听下来,姑姑们不说宫规次序,不讲晨昏定省,反倒句句不离华妃娘娘的是非,一会儿说她骄纵,一会儿挑她与本宫对立。”
她顿了顿,目光微冷,直逼二人:
“不知姑姑们是来教规矩的,还是来挑拨是非、搬弄口舌的?”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两人脸上。
孙姑姑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慌忙躬身:
“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只是好心提醒娘娘,入宫之后好有个防备……”
“防备什么?”
月柠淡淡截断她,语气更冷,
“宫中位次森严,尊卑有序,华妃是妃位,本宫亦是妃位,同侍皇上,同尊皇后,同敬太后,何来谁欺压谁一说?”
“姑姑们屡次三番暗示本宫与华妃对立,是觉得本宫年少无知,可随意挑唆,还是觉得,后宫本该纷争四起,才遂了你们的心意?”
赵姑姑吓得连忙跪地:“奴婢万万不敢有此心!求娘娘恕罪!”
“也罢。”
月柠神色漠然,
“只是往后,姑姑们只管教好本宫的礼仪规矩。
至于后宫人事、是非长短,不是你们该置喙的,也不是你们该挑拨的。
若再让本宫听到半句搬弄是非之语,休怪本宫不顾太后与皇后的情面,直接将你二人人退回宫中,问一个惑乱主心之罪。”
语气平静,却威压十足,字字掷地有声。
两位姑姑何曾见过这般刚柔并济、锋芒暗藏的新人?
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家世好、容貌好的闺阁女子,但到底还年轻,好拿捏,好捧杀,只觉得富察氏看在他们是太后和皇后派来的份上就算看破也不会说破的。
不料竟如此心思通透,言辞锐利,一句话便戳破她们的算计,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两人讪讪然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只得连连应声: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再也不敢了。”
自此之后,教习之上,两人再不敢多一句闲话,不敢捧杀,不敢挑拨,只规规矩矩讲解宫规礼仪,大气都不敢多喘。
待到这一日教习结束,暮色四合,府中渐渐安静下来。
月柠屏退左右,只留听心一人在室内伺候,灯火昏黄,映得她神色沉静如水。
“汉军旗那边,近日如何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开口。
听心立刻上前一步,垂首低声回禀:
“回主子,汉军旗一众秀女皆已归家等候入宫,情形与原剧相差无几。
甄嬛,封为莞常在。
沈眉庄,封为沈贵人。
安陵容,封为安答应。
夏冬春,封为夏常在。
其余家世寻常者,皆按例册封,并无太大变动。”
月柠微微颔首。
“甄嬛与安陵容,近来往来如何?”她缓缓追问。
听心回道:
“正如原剧一般,安陵容家世微薄,初到京城无依无靠,入宫之前暂无稳妥安置之处。
甄嬛已然命身边大丫鬟流朱,将安陵容接入甄府暂住,一同研习宫规,只等吉日一同入宫。
如今两人姐妹相称,看似情真意切,和睦得很。”
月柠闻言,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清冷透彻。
“姐妹情深?”
她轻声重复,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讥诮,
“甄嬛这一番举动,外人看着是重情重义、古道热肠,可细细琢磨,里头的规矩体面,早已经差得没边了。”
听心微微一怔:“主子的意思是?”
“安陵容如今已是皇家册封的安答应,是正经的宫内小主,是上位,是主子。”
月柠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字一句分析得清晰透彻,
“甄府要接她入府,合该甄远道夫妇亲自出面,阖府上下以应有之礼恭敬相迎,才算周全得体,不失皇家体面。
可甄嬛倒好,只随意派了一个身边大丫鬟去接,轻车简从,连半点正经的迎接排场都没有。”
“说是收留照拂,实则轻傲慢轻视。
在她的认知中,安陵容从来都不是同受皇恩的小主,只是一个家世低微、需要她施舍庇护的落魄秀女罢了。”
听心很快明白,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奴婢倒是没往这一层想。”
“这还不算最要紧的。”
月柠语气微沉,又道,
“宫中规制分明,答应、常在入宫,按例均可自带一名贴身侍女,伺候起居。
甄嬛是常在,有一个名额。
安陵容是答应,亦有一个。”
“如今甄嬛将安陵容接入甄府同住,明着是姐妹相伴,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她身边有流朱、浣碧两个心腹,都想带进宫中,可她只有一个名额。
若要两人都跟着,便必然要占用安陵容那唯一一个侍女名额。”
“安陵容此番入京,身边只带了萧姨娘,家世低微,本就形单影只。
待到入宫之日,萧姨娘终究是要归家的,到时候她便真正是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