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冷静透彻:
“按宫中规矩,她既是答应,本就有一个自带侍女的名额。
就算身边没有得力旧人,也大可在外买一个稳妥丫鬟,细心调教一番带在身边,日后在宫里也好有个心腹,有个陪伴。”
听心渐渐明了,低声应和:
“主子说得是,有个自己人在身边,到底安心许多。”
“可安陵容不懂这些规矩,更不知晓这其中的门道。”
月柠眸色微凉,
“她若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情,这名额自然就落在甄嬛手里,由着她随意安排,顺理成章占去。
可一旦安陵容知情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
“知晓甄家从未尊重过她。
知晓自己本可以名正言顺带一个贴心之人入宫。
知晓甄嬛明明清楚规矩,却半点不曾提醒她,更不曾为她打算,反倒一心盘算着占用她这唯一的名额,好把自己身边两个丫鬟都带进宫去。”
听心听得了然,低声道:
“安陵容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又极是自卑好强,把甄嬛视作此时温暖的依靠。
若知晓这些,必定难以接受。”
“正是。”月柠淡淡颔首,
“她如今初来京城,不懂宫中深层规矩,又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当甄嬛是真心待她,一心感激涕零,把她当成温暖的好姐姐。
可这份感激,一旦戳破了真相,便会瞬间变成刺心的嫌隙与怨恨。
升米恩斗米仇。
甄嬛以前所做的一切,哪怕有些确实是对她好,也只会让她觉得别有用心。”
听心问道:
“主子是想,将这些规矩体面,悄悄传到安陵容耳中?”
“不错。”
月柠颔首,语气平静却暗藏算计,
“不必明着挑破。
只需在萧姨娘出府时,让我们的人借着出府采买、闲逛上香之机,在她身旁与旁人闲谈说笑,不经意间提起这些。
她听到后回去自会转达给安陵容,让安陵容自己琢磨,自己想明白。
不必我们多做什么,只消让她知道,甄嬛乃至整个甄家,从一开始,便对她不够尊重,从一开始,便在打着占用她侍女名额的主意。”
说到此处,月柠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都说甄嬛与安陵容前期姐妹情深。
可原剧之中,安陵容不也是听了挑拨,猜忌众多。
疑心渐起,便与甄嬛渐行渐远,反目成仇,最终落得互相算计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如今我倒要看看——
若安陵容从一开始便知晓,甄嬛对她的‘情谊’里,藏着轻慢,藏着算计,藏着不为人知的私心,连最基本的尊重与体面都不肯给她。
这样根基便已歪斜的姐妹情,又能维持几日?
她又会怎么做呢?”
听心垂首,心中了然,
“奴婢明白。”
她低声应道,
“这就去找人安排下去。”
“去吧。”月柠轻轻挥手,语气淡然。
听心躬身退下,室内重归寂静。
吉日既定,月柠入宫之期一到,富察府天未亮便已灯火通明,一派肃穆井然。
因是直接册封为妃,礼制远高于寻常秀女,亦与贵人、常在等相差甚远。
内务府一早便派来专职宫人、嬷嬷,按妃位仪制为她梳髻、上妆、着吉服。
一身石青缎绣八团金凤吉服,衬得她身姿端雅,气度雍容,不矜不扬,自有世家嫡女的沉稳风华。
听心、知霜作为贴身大丫鬟随侍一侧,另有按制配备的宫女四人、太监二人,皆垂首肃立,不敢有半分喧哗。
两名教引姑姑经前几日一番敲打,早已收敛所有心思,只恭谨伺候,提醒仪节,再不敢多一句多余之语。
辰时初刻,府外礼乐声陡然响起。
这一日的仪仗,比寻常妃嫔入宫更显隆重——
皇上特旨,以和硕恒亲王允祺为护使,与礼部正副使一同持节护送,以示格外恩宠与体面。
恒亲王允祺乃康熙五子,性情温和敦厚,从不参与党争,在宗室中最是安稳持重,由他出面护送,既是尊荣,亦含皇室宗亲对新妃的礼遇,是妃位之中极为罕见的殊荣。
礼部侍郎为正使、内阁学士为副使,持节捧金册金宝,仪仗自府门沿街排开,曲柄伞、金香炉、仪刀、立瓜、卧瓜一应俱全,旌旗鲜明,规制森严。
恒亲王身着亲王朝服,乘马于仪仗左侧,神色端肃,举止谦和,既显宗室威仪,又不张扬逾矩。
百姓跪伏道旁,不敢仰视,私下无不惊叹,言道妃位入宫得亲王护送,实是旷古少见的恩宠,可见这位懿妃娘娘在皇上心中分量非同一般。
月柠缓步出厅,登八人抬妃轿,轿身青缎围边,绣暗金云纹,平稳起驾,一路由神武门入宫。
她以妃位之尊,又得亲王护送,径直入内,经东长街直达钟粹宫。
宫人们早已在宫门前跪列两排,见轿辇到来,齐齐伏地叩首:
“奴才等恭迎懿妃娘娘入宫——”
声震庭院,肃穆庄重。
恒亲王送至宫门外便止步行礼,缴节复命:
“臣允祺,护送懿妃入宫礼毕。”
礼数周全,分寸丝毫不差,既全了皇家体面,亦不干涉内宫事宜。
月柠下轿,步履从容入内。
钟粹宫经皇后下令整修之后,殿宇轩敞,陈设清雅,既无奢华张扬之气,又处处透着体面,恰与她的气质相合。
她在正殿明间落座,听心知霜侍立一旁,宫人依次奉茶,一切井然有序。
不多时,礼部与内务府官员抵达,册封礼正式在钟粹宫举行。
香案已设,赞礼官唱喏,礼乐声起。
月柠起身,面向皇宫正殿方向行三跪九叩礼,跪听宣读册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富察氏瑾瑶,毓禀名门,性资端敏,持躬恭谨,淑慎有仪。
今册封为懿妃,赐居钟粹宫,尔其恪恭妇道,肃娴礼范,辅佐中宫,雍睦六宫,以承眷命。
钦此。”
金册、金宝由总管太监亲手奉至面前。
月柠双手接过,再行叩拜:
“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起身。
自此,她便是名正言顺、在册立档的当朝懿妃,再无半分异议。
册封礼毕,按清宫规制,新晋妃嫔需先往景仁宫拜见皇后,聆听中宫教诲,方算礼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