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略整衣饰,便带着人,往景仁宫而去。
景仁宫正殿陈设端庄,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早已端坐主位,明黄宫装,神色温和,一派母仪天下之态。
两侧宫人侍立,静悄悄的不闻半分杂声。
月柠入殿,不慌不忙,行至殿中,屈膝行妃嫔见皇后之礼,姿态恭谨,分寸得当:
“臣妾富察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宜修脸上笑意温厚,抬手轻轻虚扶示意,语气柔和得体:
“妹妹快请起,不必多礼。
如今既已入宫,便是皇家之人,往后同在宫中侍奉皇上,便是姐妹一般,无须过于拘谨。”
月柠顺势起身,垂眸而立,依旧不卑不亢:
“臣妾年幼识浅,初入宫闱,不懂之事甚多,日后还望皇后娘娘多多指点教诲,臣妾定当谨遵宫规,敬上和下,不负娘娘厚望。”
一番话说得周全得体,既表了恭顺之心,又未露半分谄媚。
宜修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面上依旧温和:
“妹妹出身名门,举止端雅,一看便是知礼懂事之人。
本宫只望你往后安分守礼,和睦宫闱,不负皇上一片垂爱之心,便是本分。
宫中诸事有本宫主持,你不必忧心,安心在钟粹宫居住便是。”
话语听似关怀,实则暗含提醒——
后宫规矩,由她这中宫皇后说了算。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
皇后率先起身领众宫人迎驾:“臣妾恭迎皇上。”
皇上胤禛缓步走入,一身常服,神色沉稳,目光落在月宁身上时,不自觉柔和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与欣赏。
想到方才恒亲王亲自护送入宫一事,皇上心中更是顺畅,既给了富察家颜面,又展示了宗室和睦,一举两得。
“都起来吧。”
皇上抬手示意,目光在殿内一扫,径直落回月柠身上,语气里的关切旁人一听便知,全然不似对待寻常新晋妃嫔:
“一路舟车劳顿,入宫又行这般繁复礼仪,可乏了?
若是有哪里不适、有什么缺的少的,或是宫中陈设用度不合心意,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宜修,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偏袒:
“皇后多照拂着些,懿妃初入宫闱,凡事多担待指点,不必让她为琐事劳心。”
月柠垂眸静立,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恭谨。
宜修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
皇上这般明目张胆的关切偏爱,全然不顾及她这位中宫颜面,可她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一身隐忍功夫,只一瞬便稳住神色,依旧温声应道:
“皇上放心,臣妾自会好好照拂懿妃妹妹,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只是那眼底深处,早已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
皇上又看向月柠,语气温润:
“入宫规矩繁多,不必事事紧绷,有朕在,安心便是。”
短短几句,关怀备至,偏袒尽显。
月柠屈膝一礼,声音沉稳恭顺:
“谢皇上体恤,谢皇后娘娘照拂,臣妾一切安好,不敢有劳圣心牵挂。”
在景仁宫略坐片刻,皇上便起身开口:
“一同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吧,莫让太后久等。”
宜修自然不敢有异议,只得陪着皇上与月柠一同前往,心中酸涩难堪,却半分也不敢表露。
寿康宫内香烟袅袅,气氛沉静肃穆。
太后乌雅氏端坐榻上,面容平和,不怒自威,历经两朝的威严气度,不言自明。
见皇上亲自陪着懿妃一同前来,太后内心烦躁,面上却丝毫未显。
众人入内行礼。
皇上先行礼,皇后紧随其后,月柠以妃位大礼叩拜:
“臣妾富察氏,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淡淡受了礼,目光在月柠身上轻轻一落,本想找个由头多加敲打,可皇上就立在一旁,目光平和却带着护着的意味,她若是苛责太过,反倒显得自己容不下人,也落皇上的脸面。
思及此,太后只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却不失体面:
“起来吧。
懿妃,你家世显赫,皇上又这般器重,一入宫便册妃位,还得亲王护送,恩眷不可谓不厚。”
她放缓语气,规诫之意点到即止:
“恩宠愈重,愈要守规矩、知分寸,安心侍奉皇上,辅佐皇后,和睦六宫便是。”
并未多言苛责,更无半句重话,简单几句叮嘱,便算是尽了太后的职责。
月柠垂首恭声应下:
“太后教诲,臣妾铭记于心,定当时时自省,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懈怠。”
太后微微颔首,挥了挥手:
“哀家累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一路折腾也累了。”
分明是逐客之意,亦是不愿在皇上面前多做计较。
皇上顺势躬身:“儿子告退。”
一行人便告退出了寿康宫,全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宜修陪在一侧,形同摆设,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出了寿康宫,皇后本欲回宫,皇上却径直看向月柠,语气柔和:
“一路行礼许久,想必身子乏了,朕送你回钟粹宫,好生歇息,不必强撑。”
此言一出,宜修的脸色彻底沉了几分,却只能强装端庄,屈膝道:
“臣妾先行告退,回宫处理六宫事宜。”
皇上淡淡颔首,并未多留,只亲自陪着月柠沿宫道往钟粹宫而去。
一路之上,皇上步履放缓,刻意迁就她的步调,不时叮嘱:
“宫中若是有人怠慢你,或是琐事烦扰,不必理会,直接让人来告知朕便是。”
月柠垂眸而行,不卑不亢:
“皇上厚爱,臣妾心有感念,定会安分守己,不给皇上添烦忧。”
及至钟粹宫宫门,皇上驻足,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意,温声道:
“你且回宫歇息,晚间朕再过来陪你用膳。”
月柠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得体:
“臣妾谢皇上厚爱,静候皇上圣驾。”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满意与偏爱尽显,这才转身,在侍从簇拥下离去。
月柠立在宫门前,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人影,才缓缓转身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