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让苏梅帮忙查了赵国栋的银行账户。苏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到了一份流水单。
流水单显示，就在林秀兰“意外”死亡后的一个星期，赵国栋的账户上，突然多出了一笔五万的巨款。
来源，是一家海外的皮包公司。
五万。
在1999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一个副大队长，哪来这么多钱？
所有的证据，都像拼图一样，一点点地拼接起来，一个巨大的，横跨黑白两道的犯罪网络，渐渐露出了轮廓。
赵国栋就是这个网络在警方的保护伞。
而林秀英，很可能是这个网络的核心成员之一。她和她姐姐，因为那本神秘的“账本”，发生了内斗。林秀英为了独吞账本，设计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并且嫁祸给了黑龙。
现在，她又想故技重施，利用警方，除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包括赵国栋。
这是一个蛇蝎一样的女人。
刘宇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本账本。那是扳倒赵国栋和整个犯罪集团，最关键的证据。
可是，账本在哪里呢？
林秀英把它藏得那么深，连赵国栋都找不到。
刘宇看着卷宗里林秀兰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解开谜题的钥匙，一定就在这个已经死去两年的女人身上。
就在这时，医院打来了电话。
“刘队，陈火旺醒了，他想见你。”
刘宇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开车赶往医院。
病房里陈火旺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好了不少。他看到刘宇，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刘宇赶紧按住他，“躺着。”
“妈的，差点就去见马克思了。”陈火旺的声音很虚弱，但还是带着那股熟悉的痞气。
“活该。”刘宇骂了一句。
“队里……怎么样了？”陈火旺问。
“你还有脸问？”刘宇把一个苹果，狠狠地剥去衣服。
“你他妈是不是早就知道赵国栋有问题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你觉得很英雄吗？”
陈火旺沉默了。
“我没有证据。”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说，“赵国栋在局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没有铁证，我跟你说了，只会把你一起拖下水。”
“那你就可以去送死吗？！”刘宇吼道。
“我没想死。”陈火旺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只是想把水搅浑。只有水浑了，那些藏在底下的鱼，才会浮上来。”
“而且，”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刘宇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陈火旺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
“刘宇，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赵国栋给我送过钱。”
刘宇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什么大钱，就是逢年过节，塞个红包，几千块钱。”陈火旺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时候，我妈病得重，急着用钱……我鬼迷心窍，就收了。”
“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单纯地照顾我这个老下属。直到后来，我发现他跟‘洪兴社’的人有接触，我才觉得不对劲。我想把钱退给他，他不要。他说，都是自家兄弟，不用那么客气。”
“我那时候就知道，我被他拖下水了。我手里拿着他的黑钱，就等于把把柄交到了他手上。我不敢说，我怕说了，连这身警服都保不住。”
“这次的事，是我活该。是我贪心，才给了他利用我的机会。”
陈火旺说完，闭上了眼睛，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刘宇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骂他，想揍他。但他看着陈火旺那张苍白而又悔恨的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陈火旺不是个坏人。他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普通的孝子。
在那个年代，这种灰色地带的“人情往来”，太常见了。
刘宇沉默了很久，把削好的苹果，塞到陈火旺手里。
“行了，别他妈跟个娘们似的。”他没好气地说，“几千块钱，就把你吓成这样？出息。”
陈火旺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怪我？”
“怪你有个屁用。”刘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赵国栋和林秀英，已经联手了。他们想把我当傻子耍，然后远走高飞。”
“那我们怎么办？”陈火旺急了。
“我已经有计划了。”刘宇回头，看着他，眼神冰冷，“他们不是想演戏吗？那我就陪他们演一出大的。”
“赵国栋以为，拿捏住了你的把柄，就可以高枕无忧。他不知道，你这个‘把柄’，马上就要变成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刀。”
刘宇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
他要带着林秀英和陈火旺，一起“叛逃”。
他要制造一个假象，让赵国栋以为，刘宇已经察觉到了警局内部有鬼，所以带着最重要的“污点证人”和受了重伤的搭档，脱离警方的控制，独自去调查。
这样一来，赵国栋就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追捕他们三个人身上。
而这，恰恰给了刘宇时间和空间，去寻找那本最关键的“账本”。
“你疯了！”陈火旺听完，第一个反对，“你带着我们两个累赘，怎么跟他们斗？赵国栋手底下，可是养着一帮亡命徒！”
“谁说我们是累赘了？”刘宇笑了笑，“你，就是我安插在赵国栋身边的，最好的卧底。”
陈火旺愣住了。
“赵国栋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是你这个收了他黑钱，不敢声张的老下属。他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你，让你做他的眼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刘宇分析道，“到时候，你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反向给他传递假情报，把他引到我们给他设好的陷阱里。”
“可是……林秀英那个女人怎么办？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刘宇冷笑一声，“她现在正得意呢。她以为她掌控了一切。我会继续在她面前，扮演那个冲动易怒的傻警察，让她以为，我带着她叛逃，只是因为对警局失望，想单干。”
“这个计划，太险了。一步走错，我们三个都得完蛋。”陈火旺还是不放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刘宇的眼神，像淬了火的钢，“旺哥，你信我吗？”
陈火旺看着刘宇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