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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王朝1627 > 第34章 君臣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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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碎雪敲打着崇文门的城砖,簌簌落了一地白。官道上的积雪被车马碾成冰泥,走一步滑三分,往来行人都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一辆青布马车在城门下停稳,车帘掀开,先伸出来一只拄着拐杖的手。孙承宗扶着车辕慢慢下车,花白的胡须上沾了雪粒,被风一吹,微微颤动。他抬头望着城楼上“崇文门”三个褪色的大字,眼眶忽然一热。

孙承宗心中百感交集。天启五年,他被魏忠贤诬陷“拥兵自重”,被迫辞去辽东经略一职,黯然归乡。

“孙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孙承宗回头,看见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着三品官服的中年男人,正是李邦华。两人当年同朝为官,都因不肯依附阉党被排挤,如今重逢,都有些感慨。

李邦华的心思比孙承宗更直接,也更急切。他半生刚直,受业于邹元标,素来直言敢谏,万历年间便因反对党争、弹劾宦官屡遭排挤,天启朝更是被阉党削去官籍。接到圣旨时,他正在家中闭门着书,心中既有被新皇识用的振奋,更有对大明积弊的深重忧虑。

“李大人,你也来了?”孙承宗拱手,语气沉稳,无多余寒暄,却藏着老友重逢的暖意。他素来不群不党,说话做事皆以大局为重,历经沧桑,更显沉稳内敛。

“陛下的圣旨比你晚到三日,我紧赶慢赶,总算同你一道入京。”李邦华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无半分浮夸,“新皇清剿阉党、整顿吏治,不搞党同伐异,如今召我们这些闲居之人回京,大明或有一线生机。只是这危局,怕是难破。”他说话干脆,眼底有期许,更有藏不住的忧虑。

孙承宗缓缓点头,脸上凝着凝重:“生机虽有,烂摊子却已积重难返。九边欠饷日久,士兵无温饱,何谈守边?陕西流民四起,民变隐患暗伏,辽东建奴更是虎视眈眈。这副担子,咱们得拼尽全力。”他历经三朝,早已看透大明困境,没有急切的振奋,只有清醒的认知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红袍的内侍匆匆跑了过来,对着两人躬身行礼:“孙大人,李大人,陛下在乾清宫等着呢,特意让奴婢在此迎候。车马都备好了,咱们直接进宫吧。”

乾清宫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焦灼。朱由检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九边的防线,眉头紧锁。王承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脚步声,朱由检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他快步走下台阶,不等两人下跪,就伸手扶住了孙承宗:“老大人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臣孙承宗(李邦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还是坚持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恪守君臣之礼,没有因皇帝的礼遇而有半分逾矩——孙承宗素来沉稳持重,恪守礼法;李邦华虽直言敢为,却也深知君臣分寸。

朱由检亲手扶起他们,指着旁边的椅子:“快坐,王承恩,看茶。”

等内侍端上热茶,朱由检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却不外露,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深沉的托付:“朕登基以来,日夜忧思。大明内忧外患,千疮百孔,需二位爱卿鼎力相助,共扶危局。”

孙承宗心中一暖,却依旧沉稳自持。李邦华心头激荡,却也收敛情绪。

“陛下放心。”孙承宗躬身,语气沉稳有力,无浮夸誓言,只有实打实的承诺,“臣蒙陛下信任,必尽心整顿九边防务,梳理积弊,加固防线、调配粮草,守好大明北疆,绝不让建奴越雷池一步。九边症结,臣心中已有盘算,后续再向陛下详奏。”

朱由检微微点头,转向李邦华,语气依旧深沉:“李爱卿,朕任命你为新任漕运总督寻访南北,总管京杭大运河事务。漕运是大明命脉,如今贪腐成风、层层克扣,粮草运抵京师所剩无几,全然不顾边军与百姓死活。你先整顿京徐段漕运,稳住局面,年后南下彻查积弊,无论牵扯何人,朕都为你撑腰。”

李邦华起身躬身领旨,语气干脆刚直,不拖泥带水:“臣遵旨!臣定当不辱使命,先清漕运梗阻,再除贪腐顽疾,严查克扣之弊,打通大明命脉,绝不让粮银流入贪官之手。”

孙承宗从怀中取出厚条陈递上,语气沉稳:“陛下,这是臣在家三年,结合九边旧况所写的《九边防务总纲》,详述兵力部署、防线漏洞及整顿之法,陛下闲暇时可一阅,不妥之处,臣再修改。”他做事严谨,不急于邀功,只如实呈上新血。

朱由检接过条陈,放在桌上,语气郑重:“老大人的心血,朕自会细看。眼下年关将至,当务之急是让九边士兵安稳过年、陕西灾民有口饭吃。若士兵哗变、灾民作乱,再大的抱负也无从谈起。”他心思深沉,分得清轻重缓急,不急于求成。

他话音刚落,毕自严就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凝重:“陛下,户部急报。此前拨出的二百万两九边欠饷,沿途被各级官员截留克扣了五十八万两,实际运到各镇的,只有一百四十二万两。而且还有不少银子,被总兵们扣在手里,没有发到士兵手中。”

“什么?”朱由检脸色骤沉,语气中的怒火不外露,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朕三令五申严禁克扣边饷,他们竟还敢顶风作案,全然不顾边军死活!”

“陛下息怒。”毕自严躬身道,“臣已经派人去追查了,追回了十七万两,剩下的都被他们挥霍一空。如今九边各镇纷纷送来急报,说年关将近,士兵们拿不到饷银,人心浮动,大同、延绥已经有几个卫所,出现了士兵哗变的苗头。陕西那边也来急报,赈灾粮只到了三成,流民已经开始往河南逃了,再不想办法,恐怕会出大乱子。”

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良久才睁开眼,声音疲惫却异常坚定:“王承恩,传朕旨意,内库再拨四十万两白银,加急运往九边,务必腊月三十前发到每一位士兵手中。谁敢克扣,斩立决、悬首示众!”

“奴才遵旨。”

“毕爱卿,你再从户部挪十万两银子,运往陕西。告诉陕西巡抚,一定要稳住灾民,开设粥棚,不能让他们再往内地逃了,若有官员敢延误赈灾,一律从严查办。”

“臣遵旨。”

吩咐完毕,朱由检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深沉:“让二位见笑了,朕这个皇帝,当得确实捉襟见肘。好在山西抄没晋商预计到时会有数百万连银子入库,届时军饷、赈灾、练兵,方能从容些。”

孙承宗躬身:“陛下不必忧心。臣到任后,即刻整顿将官、追回饷银、稳住军心,同时加固防线,防备建奴。君臣同心,必能渡过难关。”

李邦华亦躬身:“臣即刻整顿京徐段漕运,打通粮银转运通道,不耽误边军与赈灾。南下彻查之事,臣提前谋划,年后即刻动身,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内侍点上了蜡烛。烛火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孙承宗和李邦华告辞出宫,走在积雪的宫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李大人,”孙承宗开口,语气沉重,“这个年,怕是难安了。”

李邦华点头,眼神坚定:“难安便难安。君臣同心、各司其职,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大明的生机,便在我们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