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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王朝1627 > 第229章 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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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六日,后金主力推进至宣府城北二十里。

前锋多尔衮的两白旗在城外扎下营盘,旌旗沿山势层层铺开,号炮隔一个时辰放一轮,声势做得十足。宣府城头也配合得很,炮声一响便乱哄哄地擂鼓放铳,听着热闹,仔细看却不见一兵一卒出城。

多尔衮派人来问要不要佯攻一次试试城防,皇太极盯着城头看了半晌,放下千里镜,只说了两个字:“打一打。”

两个牛录约六百人,留下马匹在后阵,披甲兵在前,辅兵扛着六架云梯跟在后面,徒步往宣府北墙压过去。

离墙三百步,城头还是一声不响。两百步,一百五十步。脚踩在黄土上沙沙的,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百步。弩手的弓弦在耳边绷得吱吱响,弓已经拉满了,但城上还是没有动静。

八十步。

垛口后面忽然亮起一排火星。

虎蹲炮的引信燃到药池的一瞬间,炮口的火光把整段城墙照得煞白。铁砂霰弹从垛口后劈头盖脸泼下来,扇形铺开,最前排的几个披甲人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扫帚扫倒了。铁砂打在盾牌上笃笃闷响,打进甲缝里声音不一样,钝的,闷的,像把肉拍在案板上。有人倒下去没出声,有人捂着脸在地上滚,血从指缝往外渗。冲在最前的分得拔什库右腿中了一粒铁砂,踉跄了一步没倒,拖着腿继续往前走。

“散开!贴墙根!”带队的人吼了一声。

后金兵从盾牌后面散出来,猫着腰往墙根冲。城墙上鸟铳手从垛口后面探出身子,数排轮放。头排放完蹲下装药,二排接上,二排放完三排接上,一排一排往下轮。铅子打在夯土包砖的城墙上溅起碎砖末,打在人身上声音更闷。一个刚冲到墙根的辅兵仰面栽倒,脑门上多了个黑窟窿,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血淌进黄土里很快凝成一团黑泥。

云梯竖起来,靠上城墙。最左边那架刚搭上垛口就被守军用叉竿顶翻,梯子连人往后倒,砸在下面的人堆里,一片骂声。右边两架被泼了油,火把跟着扔下来,梯子烧得噼啪响,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中间三架勉强架住,披甲人开始往上爬。第一个爬到一半被鸟铳打了脸,直挺挺摔下来。第二个爬到垛口,刚探出头,城上一刀劈在他肩窝上,刀刃咬进甲缝里,拔出来时带出一片血雾。第三个爬上去的被滚油兜头浇了一脸,惨叫着从梯子上翻下去,摔在地上还在滚。

撤下来的时候后队被城头的炮又追了一轮。六百人出去,回来清点少了不到一百,伤了七八十。

皇太极骑在马上看着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城上火力如何。”

“炮不下二十门,铳手少说一千。垛口后面还有伏兵,早等着了。这不是临时拼凑的城防,姓孙的老东西早就算好了。”

皇太极没有接话。他抬头望了一眼宣府城头,城墙上旗帜在风里翻卷,垛口后面的守军又开始装药了,动作不慌不忙,有条不紊。他又派了一队探马往北去摸独石口。

探马入夜后才回来。独石口隘口上灯火通明,垛口后全是守军,火把照得隘口外亮如白昼。有探子试着摸近,被城头铳炮打了回来。

南边的宣府城轻易啃不动,北边的独石口封得严实。两翼的曹文诏和黄得功正在往中间压,包围圈在收紧。皇太极回到大帐,对着舆图坐了很久。

他在舆图上算了两条路。往西绕草原,粮草撑不住。往北硬冲隘口,仰攻居高临下的满桂,要拿多少人命去填?填完之后明军追上来,隘口未必守得住。两条路都是死路,只在死多少人上有区别。

他没有急着定。外面的人还在等着他的令,但他在舆图前坐了很长时间,手指在独石口的位置上来回划,像要把那道隘口从舆图上抠掉。

天亮前他终于开口。

“撤。往北,趁合围的口子还没完全封死,集中力量冲开独石口。”

号炮响了两声。大军开始掉头。

但已经晚了。西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烟尘,遮天蔽日。不是一股,是三股。曹文诏的延绥兵,董继舒的宣府守军换防出来的步兵,还有从河南调来的卫所兵,三路合一股,正从西往东挤压过来。东边黄得功的骑兵已经堵住了往居庸关方向的所有路口。北边满桂钉在隘口上像一根拔不掉的钉子。南边的宣府城四门紧闭,城头上的炮口在夕阳里泛着铁青色的冷光。

洋河河谷,四面合围。

消息传进宣府衙署时,孙承宗正在用晚饭。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半块炊饼。他听完塘报,把炊饼掰碎了泡进粥里,不紧不慢地搅着。

“传令曹文诏,明日一早从中路压上去。黄得功,封死东边的口子,满桂,轻易不动。”

他顿了顿,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传令各路,不必急着打。围他三天,等他马肉吃完了,箭头射光了,士气磨没了,再收网。”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又在对着舆图发呆了。孙承宗的塘报一封接一封往宫里送,独石口封了,洋河围了,各路兵马已经就位。塘报上的字越写越稳,战局越来越好,但崇祯的心却越来越悬。

他越想越不踏实,把王承恩叫了过来。

“传旨,调蓟州镇总兵尤世威领本部八千步骑,即刻从蓟州往宣府增援。调保定总兵曹鸣雷领本部五千,出紫荆关,增援卢象升。调山海关总兵宋伟领本部六千,出居庸关,归黄得功节制。”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告诉尤世威,到了宣府直接听孙阁老调遣,不必再请旨。快。”

三道调令连夜发了出去。崇祯坐回御案后,盯着舆图上洋河河谷的位置,还是睡不着。王承恩端了碗参汤进来,他摆了摆手,没喝。

五月二十八日,洋河河谷。

曹文诏的延绥兵是最先接敌的。

他麾下七千步骑已经推进到后金右翼的外围,正蓝旗莽古尔泰的防线上。双方隔着一道黄土沟对峙。莽古尔泰窝了一肚子火没处撒,见明军敢主动往上贴,当即亲自带了两个牛录冲过来,想趁明军立足未稳打一波反冲锋。

曹文诏没退。他的延绥兵在陕西打了多年流寇,野战的底子比别镇兵厚实。八旗骑兵冲过来时,步阵里的火铳手蹲在前排,等马冲到六十步才放铳。一排铳响过,前排几匹马栽倒,阵型一乱,后排的骑兵只能往两边绕。两边早埋伏了刀牌手,长刀专砍马腿。

莽古尔泰连冲了两次都没冲开,反倒是自己的前锋折了十几个人。他恼得在阵前大骂,却被多尔衮派人硬拉了回去。皇太极传了死令:不许恋战,保存马力,等天黑再往北冲。

莽古尔泰回头望着那道黄土沟和沟那边纹丝不动的明军战旗,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那面旗上绣着一个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