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猛地绷紧脊背,指尖按在草纸上绘制的匪寨布防图上,没有动。
赵虎已经一步踏到门口,右手按在了腰间铁刀的刀柄上,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鞘。
“钱豹。”林朔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稳劲,“你去村口哨位看看,什么人过来了。”
“是。”
钱豹应声抓起靠在墙根的长矛,弯腰快步出了厅堂。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朔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草纸上那歪歪扭扭的“黑风山”三个字上,没有说话。赵虎守在门边,身子贴在墙根,只露出半个脑袋盯着院门口,呼吸放得极轻。
一刻钟过得很慢,厅堂里只能听见院子里风刮过瓦缝的呼呼声。
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刚要挪步到窗边再等等,院门外终于传来了钱豹的脚步声。钱豹掀开门帘走进来,身上沾了点碎雪,脸上的紧张已经退了。
“首领,是三个逃荒的流民,两男一女,还带个半大孩子,身后没见追兵,也没官军跟着。”钱豹回禀道,“人我已经带回来了,在院子里候着。”
林朔松了口气,指尖从草纸上移开。
“带去后院,安排地方烤火,让伙房给他们煮碗热粥。”
“是。”
等钱豹带着人走了,厅堂里又只剩下他和赵虎两个人。林朔重新坐回条凳上,盯着赵虎画的布防图,对着草纸开始盘算。
黑风山山上一共一百一十二个土匪,手里有几十杆枪,寨墙修得又高又厚,硬攻肯定吃亏。他现在手里,只有十个召唤来的勇士,十对一百一十二,哪怕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真要硬拼,伤亡也小不了。
林朔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草纸边缘。
他忽然想起首次模拟通关后,系统解锁的传送阵规则。他之前光顾着高兴能召唤士兵,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每日配额的细节。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那片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应召而出。
【传送规则:每座传送阵每日仅可进行一次传送,每次仅可传送一个单位,传送为单向传送,无任何其他消耗或限制。】
他之前通关的决斗地图,一共拿下了三座城市。首都“朔方”的传送阵是系统自动建成的,剩下两座城的传送阵,他因为忙于现实中的事务,还没来得及在模拟空间里下令建造。
但即便如此,光靠首都这一座传送阵,他每天也能稳定传送一个单位。
而根据兵力换算规则,一个【勇士单位】,就等于十名现实中的士兵。
“每天一个单位……就是每天十个兵。”
林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原本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开来。
他之前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攒够兵力,没想到系统的“每日一个单位”是这么个算法。这意味着,只要再等一天,他就能再召唤十个勇士,凑齐二十人的突击队。
二十个百战精锐,对付一百多个毫无纪律的土匪,只要计划得当,打一场夜间突袭,胜算至少在八成以上!
想到这里,林朔心头大定。他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赵虎,沉声开口。
“传令下去,今天所有人原地休整,养精蓄锐。”
“明天晚上,夜袭黑风山。”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林朔抬手叫住他,“你跟钱豹先去前村口,看看流民安置得怎么样,我去后院转转。”
赵虎没多想,领命转身走了。
厅堂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林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绕过后院的柴堆,找到了那块被杂草盖住的青石板。
他搬开石板,顺着木梯下到地窖,地窖里干干的,没漏风,传送阵就在地窖最里面的墙角,淡淡的白光浮在青石板刻出来的阵纹上。
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只要传送权限刷新,他就会第一时间过来,把当天的名额用掉,多攒一个兵,就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林朔走到传送阵跟前,站定,在脑海中默念确认了传送指令。
白光猛地亮了起来,比上次更亮一些,紧接着,十个身材健壮的汉子凭空出现在传送阵中央,个个穿着粗麻军服,手里握着磨得发亮的铁刀。
“参见领主。”十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
林朔点了点头,挨个检查了他们的装备,确认无误,才挥手让他们起来。
“去村口哨位,找哨长报道,隐蔽待命,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十名新来的勇士应声起身,收起刀,顺着木梯快步爬了上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地窖里又剩下林朔一个人,他扫了一眼已经暗淡下去的传送阵,确认没什么异常,也跟着爬了上去,重新把青石板盖好,再用杂草掩住。
前院已经飘来了热粥的香气,林朔走过去,伙房的流民给他盛了一大碗,他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喝着,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冻了半天的身子终于暖和过来,力气也恢复了几分。
喝完粥,他抹了抹嘴,转身走回厅堂。
赵虎和钱豹已经回来了,二十个勇士,整整齐齐站在厅堂外面的院子里,人人腰杆挺直,刀枪在手,没一个人说话。
林朔站在台阶上,扫过众人的脸,二十张坚毅的面孔,在夕阳的余晖下,像是沉默的雕像。
“十天之后,月黑风高,夜袭黑风山。”
“这十天,赵虎留下,维持村内秩序,整训流民,每天安排三个人轮哨,官道方向每一个时辰报一次情况。”
“钱豹带两个人,每天去周边探路,把黑风山下山的三条小路都标清楚,记下来敌人换岗的时辰。”
“所有弟兄,每天卯时准时在这院子集合训练,不许偷懒,不许扰民,谁敢违反,军法处置。”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二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沉劲,震得院子里的落叶都抖了抖。
林朔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众人散开,各自去执行任务。
夜色渐深,荒村里渐渐静了,只有风刮过树顶的呼呼声。
林朔回到老宅原来主人的卧房,屋子里已经打扫干净,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就是窗子破了个洞,冷风往里面灌。
他找了块破布堵住窗洞,解了刀放在枕边,躺到干草铺上去。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地推演着夜袭黑风山的每一个细节,从潜入的路线,到岗哨的位置,再到动手后的撤离方案,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琢磨,确保万无一失。
只要打下黑风山,缴获了那批粮食,他就能彻底在津郊站稳脚跟,收拢更多的流民,把这片根据地经营得更稳固。
只要一步步来,总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林朔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快要沉入黑暗,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又响起一声短促的哨响。
尖锐,急促,是遇到危险的示警信号。
林朔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起身,右手迅速按住了枕边的佩刀。
窗外的风还在刮,黑暗里,只有靴子踩在枯草上的轻轻响动,正一步步往卧房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