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在寂静的夜里,短促得像一声鸟啼。
林朔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从铺着干草的土炕上翻身坐起,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枕边的短刀。碎砖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才想起那玩意儿早被他扔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个黑影贴着门框闪了进来,是负责夜间警戒的赵虎。他身上带着一股山野的寒气,声音压得极低。
“头儿,是我。”
“什么事?”林朔已经披上打了补丁的短褂,踩上了草鞋。
“村外来了几个人,说是从黑风山那边逃过来的,想投奔咱们。”赵虎低声回禀,“我让人先在村口拦下了,没敢放进来。”
林朔走到门边,撩开破旧的门帘往外看。夜色深沉,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上,村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黑风山匪患的事,他三天前就听说了,一直没下定决心动手,手里的人手还是太少。
“二十个弟兄都齐了,干粮兵器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发话。”赵虎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头。
林朔的指尖在冰冷的刀鞘上轻轻敲了敲。他穿过来半个多月,每天都在饥饿和戒备中度过,靠着系统每日召唤十名勇士,到今天才勉强凑齐了二十人的队伍。这二十人,是他眼下全部的本钱。
黑风山的土匪有一百多号人,硬拼肯定不行,但匪患不除,这片荒村就永无宁日。与其等着土匪打上门,不如趁他们不备,主动出击。
“让他们在村口等着,天亮了我亲自去问话。”林朔沉吟片刻,下了决心,“你现在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一刻钟后,在村后老槐树下集合。”
“今晚,夜袭黑风山。”
赵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一刻钟后,荒村后头的老槐树下,二十名精壮汉子已经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个个腰挎硬刀,背上是塞得鼓鼓囊囊的干粮和水囊,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长矛,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照在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没有半分怯色。这都是林朔靠着文明系统,一天天召唤出来的中世纪精锐,每一个都上过战场,拼过生死,纪律性和战斗力远不是那些刚放下锄头的流民能比的。
林朔扫过一圈,目光停在领头的赵虎和箭术最好的钱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记住,不碰流民东西,不杀降俘,只动土匪。我们的刀,不是对着穷苦人的。”
“出发。”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出了荒村,顺着之前侦察兵探好的小路,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今夜无星无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好掩藏行迹。山路崎岖难行,枯叶和碎石铺了一路,二十一个人却没发出多少响动,只有草鞋踩过干土的沙沙声,顺着山径往上飘。
林朔走在最前面,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之前从逃难流民口中问出的地形和匪寨布防。黑风山的百来个土匪,半个月前刚下山抢过一回,抓了二十多个流民,抢了足足三大车粮食,这会儿肯定都在山上吃喝挥霍,防备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远处黑黝黝的山影里,终于能看见几点微弱的火光,像鬼火一样在山腰上跳动。那里就是黑风山匪寨的轮廓。
林朔抬手一压,身后二十人立刻停住脚步,悄无声息地蹲在树丛和岩石后面,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独自一人匍匐着往前摸了上百步,贴着冰冷的岩石,借着夜色掩护,将整个匪寨的入口尽收眼底。寨门是粗大的原木搭的,看起来颇为结实,门口的两个岗哨靠在木栅栏上,脑袋一点一点,呼噜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果然是睡得正香。
林朔原路退回,对着等候的众人打了个手势。赵虎立刻会意,带着十个人,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向匪寨的后门,准备堵住退路。钱豹则带着剩下的八个人,跟着林朔,摸向正门。
几个人贴着寨墙的阴影,脚步轻得像猫,一点点挪到岗哨身后。林朔对着钱豹和他身边的两个勇士比了个手势,三人同时暴起,一人捂嘴,一人锁喉,一人用刀柄猛击后颈。两个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被拖进了旁边的草丛。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闹出半点儿动静。
钱豹拉开沉重的寨门木栓,推开半扇门,林朔一挥手,九个人如游鱼般钻了进去。
寨子里的空地上燃着十几堆篝火,火光映着一张张因纵欲和酒精而涨红的脸。满地都是啃剩的骨头和摔碎的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酸腐气和汗臭味。百十个土匪光着膀子,搂着抢来的女人,围在一堆堆赌钱喝酒,吆喝声、调笑声、女人的哭泣声混在一起,沸反盈天,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人摸了进来。
林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狰狞的脸,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一挥手。
九名精锐端着长矛,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朝着篝火旁最外围的几个土匪摸了过去。锋利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借着喧闹的掩护,同时刺进了目标的后心。
前排的土匪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酒碗摔在地上碎开,滚烫的酒液混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直到一个搂着女人的土匪头目,被冰冷的矛尖从背后捅穿胸膛,鲜血喷了怀里女人一脸,一声凄厉的尖叫才撕破了匪寨的喧嚣。
“有……有敌人!”
整个匪寨瞬间炸了锅。
土匪们慌乱地推开怀里的女人,踉踉跄跄地去找自己的兵器。林朔的九名勇士已经结成一个紧密的小型战阵,长矛如林,稳步向前推进。每一个敢于冲上来的土匪,都会在接触到矛尖的瞬间被捅翻在地。
“官兵!是官兵杀进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土匪们彻底慌了神,不少人连刀都没摸着,就光着脚往后门的方向跑,正好撞上了堵在那里的赵虎和他的十人队。
又是一阵短暂而激烈的砍杀,后门很快就堆满了尸体。
黑风寨主,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提着一把鬼头刀从最大的那座木屋里冲了出来,他身上只穿了条裤子,胸口的黑毛上还沾着女人的口红印。
“都他娘的别慌!给老子顶住!”他挥舞着鬼头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小喽啰,嘶声怒吼。
然而,他刚喊了一句,钱豹已经从侧面的阴影里扑了出来,手里的短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大腿。寨主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还没等他挥刀反抗,林朔已经跟上,冰冷的刀锋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林朔站在寨中央的空地上,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气,有些刺鼻。赵虎正带着人清点伤亡。
“头儿,咱们这边就两个弟兄被流矢划了胳膊,都是皮外伤,没大事。”
林朔点点头,再看土匪那边,一百一十三个土匪,当场被击杀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余,剩下四十多个全都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一个都没跑掉。黑风寨主被反绑着手,死狗一样扔在脚边。
钱豹踢了踢黑风寨主的脸,咧嘴笑道:“这伙土匪也太不经打了,百来号人,还不如咱们二十个能打。”
林朔没接话,目光越过跪地的俘虏,投向寨子后方那排用巨石砌成的石牢。他一挥手,示意两个勇士去把牢门打开。
石牢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恶臭扑面而来。二十多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像受惊的耗子一样,扶着墙壁,瑟瑟发抖地走了出来。当他们听说土匪已经被全部剿灭时,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便响彻了整个山寨。
“谢谢好汉!谢谢好汉救命啊!”一个老妇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抱着林朔的腿嚎啕大哭。
林朔让伤员先找地方包扎,又叫人清点匪寨里的缴获。
算下来足足有一千二百多斤粗粮,三百多斤白面,还有一百多两碎银子,几十套还能用的刀枪,连过冬的棉衣都搜出了二十多件。这些都是土匪这些年从周边村庄抢来的东西,现在全落进了林朔手里。
钱豹把账报完,抹了把汗,兴奋地说道:“头儿,这回咱们发了,荒村那几十口人,半个月不用饿肚子了。”
林朔刚要说话,就听见后山方向,负责警戒的哨兵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这是他们约定的示警信号,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林朔脸色一变,猛地走到寨门口,顺着山路往山下望去。
黑沉沉的山脚下,一串火把正顺着盘山道蜿蜒而上,如同一条火龙,正朝着匪寨的方向快速移动。连马蹄踏地的闷响,都能隐隐听见了。
风顺着山路吹上来,带着一股官军身上特有的马粪和汗臭味,越来越清晰。
刚拿下匪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队的清军,已经摸到了山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