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工作室门口停稳，王允执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赵清如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把王怀宁和王怀安的书包从屋里拎出来，放在树下的石桌上，又把叠好的衣服往袋子里装。王允执径直走到她旁边，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
“你还记得那个陈雪瑶吗？就是怀瑾小学毕业后来咱家玩的那个小姑娘。”
赵清如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呀。怎么了？你不会要给我说那小姑娘和怀瑾现在还是同桌吧？如果是的话就不用说了，怀瑾给我说过。”
王允执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定王怀瑾已经进了卧室，才凑近赵清如，声音压得更低了。
“跟这个有关系。我今天开家长会的时候，不是和陈雪瑶她爸坐一块了吗？”
赵清如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袋子里，拉好拉链。
“然后呢？怀瑾他俩是同桌，你和他爸坐一块不是很正常吗？”
王允执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今天我到教室之后，和陈雪瑶她爸聊了几句。她爸明里暗里地点我。”
赵清如来了兴趣，也在他旁边坐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
“点你什么？”
“什么‘王局长你对初中生谈恋爱什么看法’啊，‘你见过的那些因为孩子谈恋爱导致没考上好学校的情况多不多’啊，反正就是各种学生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各种不好的一面。”
赵清如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看热闹。
“那你是咋说的？”
王允执笑了，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多贼呀。当场我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就在点我吗？不就怕自家闺女被咱家怀瑾给拐跑吗？”
赵清如点点头，催他往下说。
“我就给他说——这种中学生谈恋爱嘛，虽然不提倡，但是我能够理解。毕竟这也算是成长中的一个特殊的经历嘛。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干其他事，只是柏拉图式的，正向的，我还是勉强能够接受的。”
赵清如听完，腰都直不起来了，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损！人家明摆着想让你劝劝怀瑾别把人家闺女给拐跑，你这……人没和你翻脸吗？”
王允执摆摆手，一脸得意，嘴角翘得老高。
“咋没翻？后面脸色都变了。我和人说话，人都爱搭不理的。”
赵清如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喘了口气。
“那你最后怎么办的？”
王允执哼了一声，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
“那我能惯着他吗？这还不是亲家呢就不搭理我，以后万一成了可咋整？所以他不搭理我，我就追着他聊。就专捡那些中学生谈恋爱后互相鼓励、考了好学校的事情说。”
赵清如笑得直摇头，伸手指了指他，手指头点了点。
“呦，还看得挺长远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俩孩子大学毕业后在一起了，要结婚了，去谈彩礼的时候你怎么办？”
王允执的笑容僵住了。他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地面，嘴巴微微张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算一笔很复杂的账，算来算去，算出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结果。过了好一会儿，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哎哟额！咋把彩礼这茬给忘了？”
赵清如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双手叉腰看着他。
“别在那额额的了。还考虑那么长远，现在赶紧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估计爸在家里等着收拾你呢。”
王允执站起来，走到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把东西往里搬。搬了两趟，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赵清如。
“不对呀，让他俩来县里上幼儿园、让他俩适应你不在环境不都是你先开的头吗，我就表示了一下赞同，为啥爸不收拾你？”
赵清如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的无奈。
“你说呢？哪有老公公收拾儿媳妇的？”
她走过来，把一个袋子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赶紧收拾吧，别让爸在家等着急了。这么大年龄了，再被追着揍，到时候多难看呀。”
王允执想了想王大海拎着棍子追着自己的样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冷颤。他爸的棍子，他从小挨到大，什么尺寸什么手感都门儿清。小时候不写作业，挨揍。考试不及格，挨揍。偷吃家里的零食，挨揍。现在他都当爹了，要是再被他爸拎着棍子追着打，那画面……他没敢继续想。
“来了来了。”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袋子一个一个塞进后备箱。
半小时后，一家人都收拾妥当了。
王允执发动车子，赵清如坐在副驾驶，王怀瑾抱着三狼坐在后座，王怀宁和王怀安挤在两边。两个小家伙一人抱着一个书包，书包里塞满了他们从工作室搜刮来的零食和玩具。王怀宁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王怀安靠着座椅，眼睛半睁半闭，快睡着了。
车子驶上了公路，朝着王家坳的方向开去。王怀瑾靠在座椅上，摸着三狼的背。三狼趴在他腿上，眯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摇的。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王大海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王怀宁一下车就跑过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一把抱住他的腿。
“爷爷！我回来了！”
王大海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嘴角动了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怀安也走过去，站在王大海旁边，仰着头看他，没说话，小手攥着书包带子。
王大海摸了摸他的头，手心粗糙，动作很轻。
“进屋吧。外头冷。”
一家人往屋里走。王大海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咚咚咚的。王怀宁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在工作室吃了什么，说三狼长得多大了，说大哥给她买了好多零食。王怀安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眼睛看着爷爷的拐杖，跟着那咚咚咚的节奏，一步一步。
王允执走在最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肩膀上都挂满了。赵清如跟在他旁边，帮他拿着一个袋子，另一只手抱着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