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朝会,向来庄严肃穆。
百官列班,钟鼓齐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户部尚书奏报今年的钱粮收成,心思却有一半落在了袖子里。
小兔子安安静静的,窝在他臂弯处,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偶尔会悄悄动一下手指,轻轻碰一碰那团软毛。
毛茸茸的,手感好得不像话。
李世民心里觉得新鲜。
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把一只兔子揣在袖子里上朝。
还是他的承乾变的。
想想就觉得奇妙。
正走神间,下面的户部尚书奏报完毕,躬身退下。
长孙无忌出列,奏报高句丽边境的动静,说渊盖苏文杀了高建武,独揽朝政,频频侵扰边境,问朝廷要不要出兵征讨。
李世民听得认真,微微前倾身子,正要开口说话。
袖子里的小兔子忽然动了。
估计是躺久了想换个姿势,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袖往上爬。
毛茸茸的脑袋顺着袖口探了出来。
雪白的一团,竖着两只长耳朵,红眼睛滴溜溜地往殿里看。
正好被站在最前面的长孙无忌看见了。
长孙无忌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眼睛瞪得溜大,盯着陛下袖子里探出来的那个雪白小脑袋,怀疑自己看错了。
陛下袖子里…… 怎么会有只兔子?
他这一愣,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都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这一看,满朝文武都僵住了。
龙椅上的大唐天子,宽大衣袖里,居然钻出来一只雪白的兔子。
兔子还歪了歪头,打量着下面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下这是…… 把兔子带上朝了?
李世民也反应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探出头的小兔子,后者大概是觉得下面人多,有点慌,又想往回缩,结果耳朵卡在了袖口,蹬着小短腿使劲儿挣,越挣越卡。
看着有点笨拙,又有点可怜。
李世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伸手,轻轻把兔子的耳朵往里送了送,顺势把小身子往袖子里塞了塞,动作自然得很。
然后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向长孙无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接着说。”
长孙无忌:“……”
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 “陛下您袖子里有只兔子” 咽了回去。
陛下都这么淡定了,他要是大惊小怪,反而显得没见过世面。
可…… 那是只兔子啊!
上朝的时候揣只兔子,这像话吗?
不光长孙无忌懵,满朝文武都懵。
自从废太子之后,陛下性情就沉了很多,平日里除了处理朝政,就是批阅奏折,连狩猎都少了。怎么突然养起宠物了,还带到朝堂上来。
众人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都装作没看见,继续议事。
只是接下来的朝会,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
眼神时不时往陛下的袖子上飘。
好奇那兔子是哪儿来的,好奇陛下为什么带着它上朝,更好奇这兔子待会儿会不会再跑出来。
太子李治站在班首,也频频往父皇袖子那里看。
他年纪小,性子又软,对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最是喜欢。心里痒痒的,想着散朝了一定要问问父皇,这兔子能不能摸摸。
好不容易挨到散朝。
百官躬身送驾,看着陛下起身,从容地走下丹陛,袖子里还鼓鼓囊囊一团。
直到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殿后,众人才敢抬起头,面面相觑。
“长孙大人,陛下这……” 褚遂良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疑惑,“那兔子是?”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皱着眉,也是一头雾水:“不知。许是陛下新近养的宠物吧。”
“可带到朝堂上,未免也太……” 褚遂良没好意思说 “荒唐”。
“陛下自有分寸。”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自从承乾太子被废,魏王被贬,陛下心里一直不好受。养个宠物解解闷,也没什么。”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
也是。
废太子、贬魏王,立了新太子,这一连串的事,陛下心里肯定不好受。
养只兔子算什么。
只要陛下心里舒坦就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接受了陛下养宠物还带上朝的设定。
只有李治,兴冲冲地往后宫跑,想去找父皇看兔子。
另一边,李世民回到立政殿,刚进门就把袖子里的兔子捧了出来,放在案上。
小兔子毛都蹭乱了,蔫蔫的,耳朵耷拉着,像是被刚才满朝文武的目光吓到了。
“吓着了?” 李世民坐下来,伸手轻轻顺他背上的毛,“都怪我,没捂好。下次不让你出来了。”
小兔子甩了甩耳朵,躲开他的手,跳到案桌另一边,拿屁股对着他。
像是在生气。
气他把自己带到这么多人面前,还被那么多人看。
李世民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背影,低笑出声。
“还生气了?” 他凑过去,声音带着笑意,“谁让你自己往外爬的。乖乖待着不就没事了。”
小兔子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红红的眼睛,瞪人也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可爱了。
李世民的心都快化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承乾变成兔子,居然这么招人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李世民收了笑,正色道,“我让人去准备吃的。你想吃什么?青草?还是胡萝卜?”
小兔子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随即又转过头,不理他。
一副 “你自己看着办” 的高傲样子。
李世民笑着摇摇头,吩咐内侍去御膳房,拿些新鲜的苜蓿草和胡萝卜来,要洗干净,沥干水。
内侍领命下去,心里也纳闷。
陛下什么时候开始养兔子了?还这么上心。
很快,新鲜的草和胡萝卜就送来了,摆得整整齐齐放在小碟子里,端到案上。
小兔子闻了闻,先是往后退了退,似乎是嫌弃。
也是,做了三十多世人,山珍海味都吃遍了,哪里看得上这些青草胡萝卜。
可肚子饿也是真的。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啃起了胡萝卜。
吃得很慢,很秀气,一点都不狼狈。
李世民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承乾吃饭都这么好看。
变成兔子也好看。
小兔子吃了一会儿,抬起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顿时有点不自在,叼着半根胡萝卜转过身,背对着他吃。
李世民笑得更厉害了。
还害羞了。
正看着,内侍通报,说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李世民道。
李治兴冲冲地跑进来,行礼之后,眼睛就往案桌上瞟。
“父皇,听说您养了只兔子?” 他笑着问,“儿臣能看看吗?”
李世民看了一眼案上的兔子,见他耳朵竖了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可以看,不许碰。” 李世民叮嘱道。
“好。” 李治连忙点头,凑到案边,看着雪白的小兔子,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父皇,它叫什么名字啊?”
李世民顿了顿。
名字?
他还没想过。
叫承乾肯定不行,太惊世骇俗了。
他想了想,开口道:“叫阿乾。”
李治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废太子大哥的名字嘛。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好名字。阿乾真可爱。”
案上的小兔子听到 “阿乾” 两个字,啃胡萝卜的动作猛地停住。
随即,像是被呛到了,使劲儿甩了甩头。
耳朵都气红了。
李世民!
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他气得转过身,对着李世民蹬了蹬后腿。
李世民忍笑,伸手虚按了按:“好了好了,不逗你。”
李治在旁边看着,觉得新奇极了。
这兔子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
父皇对它也真上心,比对自己都温柔。
他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发酸。
但也不敢说什么,看了一会儿,就告退了。
殿里又只剩下父子俩。
李世民看着还在生气的小兔子,轻轻叹了口气。
“承乾,” 他低声道,“我知道你委屈。这一世让你变成这样,是委屈你了。但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等过些日子,我把李厥接回来,养在身边,教他读书习武,以后让他继承你的香火。”
小兔子的动作顿住了。
李厥。
他的儿子。
他想起之前按照正常的历史来说,自己死后,儿子们在黔州过得艰难,还是后来高宗即位,才把他们接回来封了官。
这一世,李世民居然想到了接李厥回来。
他心里微微一动。
抬眼看了看李世民,对方眼神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
小兔子慢慢转过身,蹲坐下来,红眼睛看着他。
没有再闹脾气。
李世民知道他听进去了,心里一暖。
“你放心,我会把他教好。” 他轻声说,“不会让他受委屈。”
小兔子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人一兔身上,暖融融的。
殿里很安静,只有兔子偶尔啃食青草的轻响。
李世民看着案上小小的一团,心里无比踏实。